“不!我自己藏!”高氏固执地摇头,抱着包袱在屋里团团转,最后,她的目光落在了墙角那堆准备用来引火的、蓬松的麦草上。
“这里…这里一时半会儿找不到…”她喃喃着,蹲下身,手忙脚乱地扒开麦草,将小包袱塞了进去,又胡乱地用麦草盖好。
小主,
做完这一切,她像是虚脱了一般,瘫坐在地上,大口喘着气。
李守财看着她这愚蠢的举动,张了张嘴,最终却什么也没说。一种巨大的、末日将至的恐慌攫住了他们,使得平日里那点精明的算计,都变成了可笑又可怜的昏招。
柳映雪将最后一针缝好,用牙齿轻轻咬断线头。她站起身,平静地说:“爹,娘,没什么事,我先回屋了。”
李守财和高氏都没有回应,依旧沉浸在他们自己的恐惧里。
柳映雪端着油灯,慢慢走回自己那间冰冷的小西屋。关上门,将外面那令人窒息的焦虑隔绝开来。她没有立刻上炕,而是背靠着门板,静静地站着。油灯的光晕在她脸上跳跃,映出一双异常明亮的眼睛。
麦草堆…那个油布包…
她等了这么久,找了这么久,那可能存在的、最直接的实物证据,会就在那里面吗?
夜色渐深,外面的炮声似乎停歇了,村庄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堂屋里,终于传来了李守财沉重的鼾声和高氏压抑的、断断续续的抽泣。
柳映雪悄无声息地吹熄了油灯,让自己完全融入黑暗。她像一抹没有重量的影子,轻轻拉开房门,侧身闪出。
月光透过破旧的窗纸,在堂屋里投下斑驳的光影。她能清晰地听到公婆房间里传来的鼾声和啜泣。她赤着脚,踩在冰凉的土地上,没有发出一点声音。
她慢慢地走到墙角那堆麦草前,每一步都显得格外谨慎,仿佛这堆麦草是什么珍贵的宝物一般。终于,她停在了麦草堆前,缓缓地蹲下身来,动作轻柔得像是生怕惊醒了什么。
麦草散发着一种独特的气味,那是干燥的、尘土的气息,混合着阳光的味道。她深吸一口气,感受着这股气息,然后将手伸向麦草堆。
她的手指冷静而稳定,没有丝毫的颤抖,仿佛这只是一次再平常不过的动作。她轻轻地拨开表层的草秸,动作轻柔而熟练,就像她已经做过无数次这样的事情一样。
随着草秸的拨开,一个油布包裹渐渐显露出来。她的手指触碰到包裹的瞬间,一股凉意顺着指尖传来,让她不禁微微一颤。
这个油布包裹入手微沉,显然里面装着一些有重量的东西。她小心翼翼地将包裹拿出来,放在膝盖上,然后解开包裹上的绳子。
包裹打开的那一刻,她的心跳依然平稳,没有丝毫的波动。多年的隐忍和谋划,早已将她的神经锤炼得如同钢丝一般坚韧,任何事情都难以让她失去镇定。
她将包裹轻轻取出,没有立刻打开,而是贴身藏好,然后迅速地将麦草恢复原状,抹去一切痕迹。整个过程,快、轻、准,没有一丝犹豫。
回到自己的小屋,闩上门。她没有点灯,就着从窗纸透进来的微弱月光,坐在炕沿上。
油布包被放在膝头。她深吸一口气,这才缓缓打开。
里面是几封泛黄的信件,一些零零散散的边区票(数额不大,且显然是很早以前的),还有…一叠用细麻绳捆扎好的、边缘已经磨损的纸片。
她的目光,瞬间凝固在那叠纸片上。
最上面一张,是一张颜色略深、纸质较硬的单据存根。即使光线昏暗,即使纸张已经泛黄发脆,上面那清晰的蓝色印戳和钢笔字迹,依然刺目——
“汇票收据”
收款人:李守财
汇款人:李建业
金额:捌拾圆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