见“家信”的把戏被识破,李守仁改变了策略,试图用“经济”这根柳映雪似乎最在意的“软肋”来敲打和安抚她。一次,柳映雪刚从妇救会回来,李守仁罕见地没有阴沉着脸,反而语气“温和”地叫住她:
“映雪啊,过来坐。爹跟你说个事。”他示意柳映雪坐在对面的小凳上,自己则慢悠悠地装了一锅烟,“我知道,你心里委屈,觉得建业不顾家。可你也要体谅他。他在队伍上,虽说是个干部,可那点津贴,也就刚够他自己花销。这兵荒马乱的,应酬打点,哪一样不要钱?他就算想寄钱回来,也是有心无力啊。”
他一边说,一边观察着柳映雪的表情,试图从她脸上找到失望或者认同。
柳映雪安静地听着,脸上没有任何波澜。直到李守仁说完,她才抬起眼,目光平静地看着他,语气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探究:
“爹,您说得对,建业在外不容易。”她先顺着对方的话说了一句,随即话锋一转,“不过,我前些日子去区里开会,遇到武装部的同志,闲聊时听说,像建业这样的团部参谋,副营级待遇,除了基本津贴,好像还有岗位补助和战时补贴,加起来,数目应该……不算少吧?至少,比咱们村里普通庄户人家一年的收成,要多得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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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顿了顿,看着李守仁骤然僵住的脸色,继续用一种仿佛只是陈述事实的语气说道:“而且,我听那同志说,部队为了防止干部乱花钱,或者钱款丢失,一般都是通过军邮系统,统一汇寄津贴到家属所在地的邮局或者区公所,再由家人凭身份证明和部队番号去领取。爹,您和娘……去领过吗?”
这一番话,如同连环重锤,狠狠砸在李守仁的心口。他万万没想到,柳映雪竟然连部队津贴的具体构成和发放流程都打听得如此清楚!他那套“津贴微薄”、“有心无力”的说辞,在她这些具体而微的事实面前,显得如此苍白可笑!他拿着烟杆的手抖了一下,烟灰簌簌落下。他想反驳,想呵斥她胡说八道,可看着她那双清澈却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,那些狡辩的话竟卡在喉咙里,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他只能猛地吸了几口烟,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,借此掩饰自己的狼狈和惊慌。
柳映雪没有再逼问,只是默默站起身,说了句“爹,您慢点抽,我去做饭了”,便转身离开了堂屋。留下李守仁一个人在烟雾中,脸色铁青,眼神阴鸷得能滴出水来。
第三回合,也是最致命的一击,围绕着“未来”。
接连的挫败让张氏和李守仁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。他们意识到,这个儿媳的翅膀已经硬得超乎想象,寻常的谎言和压制根本不起作用。张氏在极度焦虑中,竟然病急乱投医,想出了一个“画大饼”的蠢办法。
一天,她神秘兮兮地把柳映雪拉到一边,压低声音,脸上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、分享秘密的兴奋:
“映雪,娘跟你说个事,你可别往外传。”她左右看看,仿佛怕人听见,“我听说啊,等这仗打完了,像建业这样有文化、立过功的,肯定要受到重用!说不定能留在城里当大官!到时候,咱们全家都能跟着沾光,搬到城里去住大瓦房,吃商品粮!你现在在家辛苦点,伺候好我们,将来少不了你的好日子!可千万别在这个时候闹,坏了他的前程!”
若是前世那个懵懂无知的柳映雪,或许真会被这虚无缥缈的“大饼”唬住。但此刻,她看着张氏那因为心虚和急切而显得有些扭曲的脸,心中只有一片冰冷的讥讽。
她没有立刻反驳,反而顺着张氏的话,微微睁大了眼睛,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“期待”和“担忧”:“真的吗?娘,那可太好了!不过……我听说,现在队伍上纪律严得很,特别是对结了婚的干部,要求更严格。要是……要是他在外面为了前途,隐瞒了家里的情况,或者……做了别的什么不该做的事,被组织上查出来,那岂不是……前程尽毁,还要受处分?”
她的话,如同最锋利的冰锥,精准地刺中了张氏和李守仁内心深处最恐惧、最不敢面对的那个可能性——李建业为了攀高枝而隐瞒婚史!柳映雪没有明说,但那意有所指的“隐瞒家里情况”、“做了不该做的事”,每一个字都像重锤,敲打着他们紧绷的神经。
张氏的脸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,变得惨白如纸。她像是被抽干了力气,踉跄着后退一步,靠在冰冷的土墙上,嘴唇哆嗦着,指着柳映雪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,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,仿佛看到了末日降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