世界的声音离她远去,只剩下血液冲撞耳膜的轰鸣。
五十四年的等待。
五十四年的青春。
五十四年的信念。
在这一刻,彻底崩塌,碎成齑粉,连同她残存的生命力,一起被碾入尘土。
她最后看到的,是那辆黑色轿车绝尘而去,扬起一片灰尘,模糊了村口的路,也模糊了她整个灰暗的人生。
她没有再流泪,只是死死地盯着车子消失的方向,身体一点点冷下去,像一尊瞬间失去了所有温度的泥塑。
三天后,邻居发现柳映雪安静地躺在炕上,已经没了气息。她眼睛圆睁着,空洞地望着屋顶,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张泛黄的、写着誓言的纸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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没有人知道,在这生命最后的七十二小时里,这位苦命的老人经历了怎样的内心风暴。是恨?是悔?是彻底的绝望?还是终于得到“答案”后的解脱?
她就像一盏耗尽了油的枯灯,在那场堪称羞辱的“重逢”之后,悄无声息地熄灭了。
她至死,都是李建业法律上的妻子,却从未享受过一天妻子应有的温存与名分。
她用一生,守着一个谎言,践行了一句空诺。
世纪等待,终成一场空。
只留下无尽的悲凉,在这秋风中飘散。
……
……
……
意识,在无尽的黑暗和冰冷中沉浮。
不知过了多久,仿佛只是一瞬,又仿佛是永恒。
柳映雪感到一阵剧烈的颠簸,耳边似乎传来公鸡的打鸣声,还有……熟悉的、年轻许多的李建业的声音?
“映雪,天快亮了,我……我得走了。军令在身,誓死不从,国家需要我奔赴战场,等我回来。”
这声音……这话语……仿佛是从遥远的记忆深处传来,却又如此清晰,如此刻骨铭心!
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感觉,就像是在黑暗的深渊中沉沦已久,突然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紧紧抓住,然后猛地拽回现实世界。
她的身体猛地一颤,双眼倏地睁开,原本混沌的视线渐渐清晰起来。
首先映入眼帘的,是那熟悉的、贴着褪色喜字的土坯房顶。喜字的红色已经褪去,只剩下淡淡的痕迹,但依然能让人感受到曾经的喜庆氛围。
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新草的气息,那是一种独特的、属于乡村的味道。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感受着这熟悉的气息,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亲切感。
而她,正躺在新婚的土炕上,身上盖着一床厚厚的棉被。她的身体有些僵硬,似乎还没有从沉睡中完全苏醒过来。
她缓缓转过头,看到了身边的人——年轻英俊的李建业。他刚刚坐起身来,正穿着军装,动作有些匆忙,似乎是在赶时间。
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的脸上,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轮廓,高挺的鼻梁下,嘴唇微微上扬,透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。
公元一九四六年,春。
她,柳映雪,回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