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窖事件像一根细微的刺,扎入了克洛德·弗斯达斯完美运行的执事外壳之下。他表面的平静一如既往,但暗中的调查网络已如同真正的蛛网,在庄园乃至伦敦的阴影中悄无声息地铺开。
排查结果令人玩味。地窖的守卫记录毫无破绽,所有经手人员的背景干净得如同刻意擦拭过。那缕异常的硫化物气息,仿佛是从异次元渗透而来,找不到现实的源头。这种无从下手的感觉,对于一位高阶恶魔而言,既陌生又……富有挑衅性。
他将怀疑的目光,再次投向了那份冗长的遗嘱,以及遗嘱所代表的、那个已然腐朽却阴魂不散的托兰西家族。是老伯爵生前埋下的暗雷?还是那位被他夺走了“财产”的三弟阿洛德,在狗急跳墙之下,动用了某些不为人知的、来自家族阴暗面的资源?
线索似乎指向了家族内部根深蒂固的污秽。这让他更加确信,阿洛伊斯·托兰西献祭给他的,绝非一个简单的“疯子”,而是一个被巨大阴影笼罩的、复杂的矛盾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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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洛伊斯·托兰西开始了他的“学徒”生涯。
他不再将自己封闭在房间里,而是有意识地出现在克洛德处理事务的书房附近,或者流连于那些繁忙的工坊之间。他不再仅仅带着仇恨的目光旁观,而是开始提问。
“弗斯达斯先生,”他的声音刻意保持着一种疏离的礼貌,指向账本上某个复杂的条目,“这笔跨洋运输费用的核算方式,与凡多姆海恩家常用的似乎有所不同,是出于关税的考虑吗?”
或者,在烘焙坊,他会拿起一块刚出炉的、散发着麦香的面包,询问老师傅:“这种黑麦的比例,是为了平衡口感,还是为了延长保质期?如果销往气候潮湿的殖民地,是否需要调整?”
他的问题往往切中要害,显示出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、被痛苦催生出的敏锐。他碧蓝的眼睛里,燃烧的不再是纯粹的毁灭欲,而是混合了贪婪的求知欲——一种急于攫取力量,将其转化为复仇武器的迫切。
克洛德对于阿洛伊斯的“好学”,并未阻止,甚至可以说是默许,乃至偶尔会给出简洁而精准的回答。他乐于看到这颗“甜点”主动丰富自己的风味。一个懂得商业运作、了解权力规则的灵魂,品尝起来,自然比一个只有纯粹恨意的灵魂,层次更加丰富。他甚至会“无意中”将一些涉及竞争对手背景、或是某些灰色地带交易渠道的文件,“遗落”在阿洛伊斯可能看到的地方。
狩猎,需要饵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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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而,打破这微妙平衡的,往往是那位看似置身事外的银发伯爵。
这天,阿洛伊斯正试图从一堆葡萄酒出口文件中,梳理出通往几个关键海外港口的物流链条。复杂的条款和数字让他眉头紧锁,进展缓慢。
特兰西伯爵抱着一只刚刚出生没多久、腿脚还不太稳当的羊羔,溜达进了书房。他无视了克洛德不赞成的目光和阿洛伊斯戒备的神情,径直走到书桌前,好奇地看了看摊开的文件。
“啊,是要把‘星夜低语’送到那个有很多大钟的地方去吗?”他歪着头,用手指轻轻点着文件上的一个港口名。
阿洛伊斯下意识地想合上文件,却被克洛德用眼神制止了。
“是的,老爷。”克洛德回答。
“那条路不好走呢,”特兰西伯爵抚摸着怀里的小羊,像是在对它说话,又像是在自言自语,“海上的风有时候会变得很奇怪,而且……靠近那个港口的水域下面,有很多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