操场上那山呼海啸般的口号声,仿佛还在耳畔嗡嗡作响。楚云飞踩着冻得硬邦邦的土地往团部走,寒风刮在脸上像细沙子在磨。他下意识紧了紧军大衣的领子,心里那团因整肃队伍而点燃的火,却被这风吹得更加旺盛。
刚踏进团部院子,还没来得及拍掉肩上的尘土,一个通讯兵就小跑着迎了上来,手里捏着一封电报,脸上带着点古怪的笑意。
“团座,八路军新一团李团长的电报。”
楚云飞脚步一顿,接过那张薄薄的、带着通讯兵体温的电报纸。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,像是用棍子戳出来的,透着一股子蛮横的生气。
**“楚团长钧鉴:贵部炮火神准,助我部解围,感激不尽!我部已趁敌混乱,成功突围!他日若有闲暇,云龙定当备上好地瓜烧,与楚兄把酒言欢,当面致谢!——八路军新一团团长,李云龙。”**
楚云飞看着这电报,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,差点笑出声。这李云龙,果然名不虚传。道谢是真心的,可这“好地瓜烧”和“把酒言欢”怎么听着那么像要打秋风?尤其是最后那个龙飞凤舞的签名,透着一股“老子记你个人情,但你小子也别太得意”的混不吝劲儿。
**这家伙,有点意思。** 他心里评价道,像是发现了一块棱角分明却质地坚硬的石头。和这样的人打交道,比跟重庆那些满口主义、背后捅刀子的官僚,或者晋绥军内部那些心思九曲十八弯的同僚,要痛快得多。
“团座,李团长这是……”方立功也凑过来看了电报,推了推眼镜,语气有些迟疑。在他看来,和八路军走得太近,容易授人以柄。
楚云飞把电报递给他,转身往屋里走,靴子踩在冻土上发出嘎吱的声响。“云龙兄是个爽快人,这份情,我们得领。而且,这份谢礼,送得正是时候。”
“谢礼?”方立功愣了一下,赶紧跟上,“电报里没说有谢礼啊?”
楚云飞在指挥部门口停下,回头看了他一眼,脸上带着一丝高深莫测的笑意:“他这份突围成功的捷报本身,就是最好的谢礼。”
方立功先是疑惑,随即恍然大悟,镜片后的眼睛亮了起来:“团座高明!八路军在苍云岭正面突围,还打掉了坂田联队指挥部,这事只要宣扬出去,对日军士气的打击是巨大的!也能让上面看看,咱们晋绥军并非无所作为,关键时刻是能帮友军打出漂亮仗的!这确实是一份厚礼!”
楚云飞点点头,走进指挥部,摘下军帽挂在衣帽架上,露出略显凌乱却更显硬朗的头发。屋里比外面暖和不少,但那股子纸张、墨水和烟草混合的沉闷气味依旧浓郁。
“不光如此。”楚云飞走到地图前,目光落在苍云岭区域,“李云龙这一突围,日军围剿八路军的部署就被打乱了。短期内,他们必然要重新调整兵力,这给我们留出了喘息和整顿的时间。这份人情,可不轻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