朔风渐起,卷着枯黄的落叶,在青石巷的青石板路上打着旋儿,发出沙沙的声响,更添几分萧瑟。深秋的寒意已颇有分量,清晨开门时,那冷气便像无形的细针,透过门缝往里钻。
“苏记”铺子里却俨然是另一个世界。新盘的灶台里柴火噼啪,烧得正旺。大铁锅里熬煮着新一批酱料的底汤,浓郁的酱香混合着“百里香”叶片带来的独特冷冽清气,与旁边几层蒸笼里冒出的、带着“木姜子”微辛气息的馒头热浪交织在一起,竟在门口形成了一股肉眼可见的、带着食物香气的白色暖雾,顽强地将门外的寒气与喧嚣隔绝开来。
“这天儿,可真够劲儿!”一个穿着短褂、像是刚卸完货的码头工人搓着手进来,鼻子用力吸了吸,目光立刻锁定了柜台里新摆出来的一小盆深褐色、油光红亮、冒着腾腾热气的物食,“苏娘子,这又是什么新鲜吃食?闻着就驱寒!”
“是新做的香辣杂酱,大哥尝尝?”苏念棠系着干净的围裙,笑容温煦地用小碟子舀了一点递过去。那杂酱里肉丁、香菇、豆干切得均匀,裹着红亮的辣油和酱汁,看着就诱人。
工人也不客气,接过筷子扒拉进嘴,咀嚼两下,眼睛猛地瞪圆,哈着热气连连称赞:“香!辣得通透!浑身都暖了!给我来……来一大碗!多浇点汁儿,回去拌面吃!”
这热气腾腾、香辣开胃的杂酱,在骤然转冷的天气里简直成了救星,几乎每个进店的客人都要买上一些。连带其他耐存放的酱菜和点心也销量大增。赵家媳妇负责称重打包,忙得额头冒汗;钱寡妇则在后院与前铺之间小跑着穿梭,补充货源,气息都有些不稳。
苏念棠一边利落地收钱,一边留意着店内的秩序。人多,难免拥挤,她得时刻防着有人顺走东西或者起了争执。正忙着,眼角余光瞥见一个面生的半大孩子,眼神躲闪地在放点心的竹筛边徘徊,她心中微凛,不动声色地挪了一步,恰好挡在了那孩子和点心之间。那孩子见状,缩了缩脖子,混入人群溜走了。苏念棠面上笑容不变,心里却叹了口气,镇上龙蛇混杂,确实得更加小心。
---
几十里外的杨家村,寒风更是毫无遮挡地掠过田野和屋舍。
陆家主宅的堂屋里,炭盆比往日多加了炭,总算驱散了些许寒意。明浩和明轩穿上了苏念棠熬夜赶制出来的新棉袄。厚实柔软的藏蓝色细布面子,絮着蓬松温暖的新棉花,穿在身上立刻隔绝了外面的冷风,衬得两个小家伙脸蛋红扑扑的。
“娘做的衣服最暖和!”明浩珍惜地抚摸着光滑的衣襟,又帮弟弟把蹭歪的帽子戴正。
明轩也欢喜得在屋里转圈,觉得自己比村里其他孩子都神气。陆母看着两个孙子穿得比村里大多数孩子都体面暖和,心里那点因儿媳长久不在家而产生的空落,似乎也被这实实在在的暖意填补了一些。她摸了摸那厚墩墩的棉絮,心下暗道,念棠这孩子,在持家过日子上,是真没得挑。
最小的明远也被裹成了一个圆滚滚的蓝色小粽子,在炕上笨拙地挪动,抓着哥哥们玩旧的布老虎,时不时啃一下新棉袄的袖子,留下亮晶晶的口水印子。
村头那破败的院落,今日似乎也比往常多了点不一样的动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