茶凉了。
人,也即将凉透。
王宝瘫在椅上,面如金纸,浑身抖得像秋风里最后一片枯叶,随时都会飘落。
他的视线,死死黏在桌上那两份薄如蝉翼,却重若泰山的拓片上。
脑中,是山崩海啸般的轰鸣,一片空白。
“不……不是我……”
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,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阳气挤出来的。
“我整晚都在茶楼……我有人证……我……我怎么可能去杀人……”
陈十三端起那杯早已没有一丝温度的茶,放回桌上,发出一声轻响。
声音不大,却像法官落下的惊堂木。
“你确实一直在茶楼。”
陈十三的语调平淡如水,像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旧事。
“你的不在场证明,很完美。”
他话锋一转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,却又极冷的弧度。
“但谁告诉你,帮凶,一定要在杀人时亲临现场?”
轰!
这句话,如九天惊雷,直直劈入王宝的天灵盖,将他眼中最后的疯狂与侥幸,劈得粉碎!
他的瞳孔,骤然缩成一个最危险的针尖。
他死死地盯着陈十三,嘴唇无声地翕动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,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。
陈十三笑了。
那笑容在摇曳的烛火下,映得他半张脸明,半张脸暗,显得格外森然。
“你只需要在案发之前,用你那位对你还抱有最后一丝期望的叔父,亲手交给你的书房钥匙,提前将那个亡命徒藏进去。”
“再顺手,帮他布置一下现场。”
“做完这一切,你就可以安心地去茶楼,与你的狐朋狗友们高谈阔论,彻夜狂欢。”
“为你自己,制造一个完美到无懈可击的不在场证明。”
陈十三的每一句话,都像一柄无形的攻城巨锤,一下,又一下,狠狠砸在王宝的胸膛。
砸得他面无人色,呼吸断续,几欲窒息。
“你嗜赌如命,债台高筑,被各大赌坊追得如丧家之犬。而你的叔父,对你彻底绝望,断了你所有的财路。”
陈十三缓缓起身,踱步到王宝面前,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,将这桩包裹在“意外”糖衣下的罪恶交易,彻底撕开,暴露在灯火之下。
“于是,你找到了那个同样走投无路,却比你更狠的赌鬼。你们一拍即合。”
“你为他打开方便之门,让他动手行凶。”
“事成之后,你继承万贯家财,分他一笔足以让他远走高飞的封口费。”
“一桩完美的谋杀,一笔划算的买卖。”
陈十三微微俯身,凑到王宝耳边,声音轻得如同魔鬼的低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