泛银河航运G-772号运输船,三等舱。
这里的空气循环系统大概是上个世纪的老古董,滤网估计烂透了,到处弥漫着一股廉价合成革的焦臭味。
还有那种长途星际旅行特有的金属霉味。
穷小子理查德缩在角落的硬座里,这种所谓的“抗荷座椅”,其实就是一块包了层塑料皮的铁板。
他很瘦,那件并不合身的灰色工装大得像个麻袋,套在他身上空荡荡的。
袖口磨出了毛边,那是他在垃圾山刨食时留下的痕迹。
飞船正在进行亚光速巡航,窗外的星光被拉成了细长的线条。
理查德盯着那些线条,手指无意识地在裤缝上搓着。
他在发抖。
不是因为冷,是因为怕。
这是一张单程票。
为了这张印着烫金“破晓同盟”标志的船票,他卖掉了那个栖身的铁皮棚屋,卖掉了那台捡来的净水器,甚至把自己那一头稍微还能换点钱的长头发都剃了卖给假发工厂。
要是这次不成,他就真的只有死路一条了。
“我是去送死的吗?”
理查德脑子里又冒出这个念头。
思绪被拉扯回一个月前。
那是泰拉联邦解体后被遗忘的角落,一颗编号为B-21的边缘工业星。
那天酸雨下得特别大,黄色的雨水顺着垃圾山的缝隙往下灌。
理查德在一堆废弃的电子元件里翻找能用的电容,手被一块锐利的金属片划破了。
血滴在废墟上。
就在那一瞬间,他的指尖突然亮了。
不是那种很强的光。
就像是个快没电的二极管,惨白惨白的。
那时候他以为自己要翻身了。
这段时间听电视上和周围人说,觉醒了这种被称为灵能的人都是天选之子,会被大人物接走去过好日子。
他兴奋地跑去向工头报告。
结果那个满嘴黄牙的工头只是斜着眼看了看他的手指,然后吐了一口浓痰在地上。
“哟,这不是理查德吗?怎么,吃辐射吃撑了?变成人体手电筒了?”
周围的工友都在笑,那种笑声刺耳又麻木。
“你这也算灵能?连个烟都点不着,留着晚上起夜不用摸黑倒是挺方便。”
工头一把打掉他那根还在发光的手指,把今天的工钱扣了一半。
理由是他这种不稳定光源会干扰精密仪器的运作。
那天晚上,理查德躲在漏雨的棚屋里,看着自己那根不争气的手指,哭了一整晚。
这就是命。
直到那天。
巨大的全息投影船出现在星球上空。
那个坐在黑色王座上的男人,对着全银河宣讲。
用那种漫不经心的语气说:“只要敢来,我就给你们兜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