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五点半，天还没完全亮，林小雨就被鸡鸣声吵醒了。

她在硬板床上翻了个身，腰背酸痛。

这床比她城里的床硬得多，被子也有股淡淡的霉味，虽然外婆已经晒过。窗外传来泼水声和脚步声，寨子里的人们已经开始了一天的劳作。

林小雨坐起来，揉了揉眼睛。

吊脚楼的木板墙透进微光，她能看见房间里简陋的摆设：一张木桌，一把椅子，墙角堆着她的两个行李箱。

墙上有张褪色的照片，是年轻的母亲穿着苗家服饰，笑容羞涩。

“小雨，醒了吗？”外婆在门外轻声问。

“醒了，外婆。”

“起来吃饭吧，吃完饭开始学。”

林小雨赶紧穿好衣服下楼。堂屋里已经摆好了早饭——玉米粥、腌菜，还有几个煮鸡蛋。外婆坐在矮桌旁，手里拿着那本“凤凰涅盘”绣谱，戴着老花镜仔细看着。

“外婆，您这么早就看这个？”林小雨坐下问。

“人老了，睡得少。”外婆抬起头，把绣谱推到她面前，“你先看看第一页。这是‘凤凰涅盘’的基础针法，叫‘火羽针’。看着简单，要绣好可不容易。”

林小雨翻开绣谱。第一页上用细毛笔绘制的针法图，线条繁复得像羽毛的纹理，旁边密密麻麻标注着苗文和汉字注释。

“这……这么复杂？”她忍不住说。

外婆笑了：“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，能简单吗？要是简单，早就失传了。来，先吃饭，吃完我教你。”

吃完饭，外婆从里屋拿出一个针线篮，里面是各色丝线、绣绷、绣布，还有一根细长的绣花针。

“今天先学穿针。”外婆把针线递给她，“绣‘火羽针’用的是特制的金线，线细，容易打结。穿针要稳，手不能抖。”

林小雨接过针线。她在大学时也上过手工艺课，自认为穿针引线不在话下。

可是当她试图把细如发丝的金线穿过针眼时，手指却不听使唤地发抖。线头一次次错过针眼，就是穿不过去。

试了七八次，她额头上冒出了汗。

“别急。”外婆按住她的手，“心静了，手就稳了。你不是在完成任务，是在跟手里的东西说话。”

林小雨深吸一口气，闭上眼睛定了定神，再睁开时，终于把线穿了过去。

“好。”外婆点点头，“现在学打结。‘火羽针’的线结要藏在背面，不能露出来。看我怎么打。”

老人的手指虽然粗糙，但动作极其灵巧。两根手指轻轻一捻，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小结就打好了，线头整齐地藏在背面。

林小雨试着模仿，但打出来的结又大又丑，线头还露在外面。

“再来。”外婆很有耐心，“一遍不行就十遍，十遍不行就百遍。你妈妈当年学这个，光穿针打结就练了一个月。”

“妈妈也学过？”

“当然学过。”外婆的眼神暗淡了一下，“她学得很快，比寨子里所有女孩都快。可惜……她不愿意一辈子干这个。”

林小雨低下头，继续练习。堂屋里很安静，只有穿针引线的细微声响。阳光从木窗格照进来，在绣布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
同一时间，城市另一端的国际学校里，曦宸正经历着人生第一堂真正喜欢的课。

这是一节“创意搭建”课，教室里没有桌椅，只有满地各种各样的积木、木块、管道和工具。老师是个三十多岁的男老师，穿着格子衬衫和牛仔裤，让孩子们叫他“大刘老师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