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百四十二章

北风卷着雪沫灌进河东灾民临时窝棚时,老铁匠赵三指正用身子护着回风炉的火种。

炉膛里劣煤爆出的火星溅到他手背上,老人却笑得露出牙豁子:侯爷教的这燃煤方子,可比那木炭耐烧,还便宜。

老里正用树皮似的手抚过炉壁提手,突然剧烈咳嗽起来。

一旁的跛足的张铁匠,连忙拍他后背,下手处只摸到单薄的肩骨:您老可挺住,侯爷说了,过几天还有粮运来。话音未落,远处传来孩童的欢呼。

浅薄的雪地里,十几个娃娃正用煤渣在夯土墙上画图——有带烟囱的砖房,有冒着热气的粥棚,最显眼的是个戴傩面的人弯腰给炉子添煤。

长安皇宫,殿中银炭在回风炉中烧得无声无息,李治正在处理奏折。

三日前那封急报的内容又浮现在眼前:雪地里,傩面侯爷身后跪着的灾民没有举万民伞,而是托着几十块写有姓氏的木牌,每块背面都刻着家族存活的丁口数。

陛下,奴婢再去热热,王伏胜捧来的参汤在案头结出薄霜。

皇帝似想到了什么,放下手中奏折,突然拾笔蘸墨,笔锋在御印上悬停良久。

这方新刻的宝玺本该见证盛世,此刻却映照着两难困局——工部上月为防水汛提前整备河工没递交奏折上来,礼部改革明经科亦未上奏给自己,户部驳回赈灾章程。。。。这些种种,明显让这位皇帝感到大权旁落。

另一旁,炉火将奏折上的联名收回忠勇侯的权力。。。。下方的朱批映得血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