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饭的余温,像一层看不见的薄膜,还缠绵地附着在八仙桌深色木纹的缝隙里,将小米粥的糯香和包子的面油气,凝成一种温暖的底色。
碗碟早已撤下,桌面擦拭得光洁。
成才从厨房端出一碗刚温好的、深褐色的中药,稳稳放在铁路面前的桌案上。
铁路的目光从那叠着整齐文件、透着墨香的公文包上移开,落在药碗上。
他没多看一眼那氤氲的热气,也没像寻常人那样先试探温度,直接伸手端起碗,仰头,喉结连续滚动几下,便将那苦涩的汁液一气灌了下去。
动作干脆利落,带着军人执行命令般的毫不犹豫,仿佛喝下的不是药,而是必须完成的任务。
碗底刚离开唇边,成才带着无奈笑意的声音便响了起来,指尖还沾着一点刚才摆放文件时蹭上的墨迹:“铁叔,你倒是先试试温度啊,这么猛的,也不怕烫着。”
说着,他另一只手已经极快地伸了过来,指尖捏着一颗用油纸单独包着的、晶莹剔透的冰糖,不由分说地、带着点不容拒绝的亲昵,轻轻塞进了铁路还残留着药味的嘴里。
冰糖的清甜瞬间在舌尖化开,驱散了大部分苦涩。
铁路怔了怔,舌尖下意识卷住那颗糖,甜意丝丝缕缕蔓延开来,一直甜到了心底。
他看着成才近在咫尺、带着关切和一丝嗔怪的脸,含糊地应了一声,声音因为含着糖而有些软糯:“……你不会。”
他说的是“你不会(让我烫着)”,简单的三个字,却承载着毫无保留的信任。嘴里的甜,心里的暖,交织在一起,让他冷硬惯了的面部线条,都无意识地柔和了几分。
成才看着他这副样子,眼底的笑意加深,摇了摇头,没再多说,只从口袋里抽出一条素净的手帕,仔细擦了擦自己刚才捏过糖、又沾了点墨的手指。
每一个动作都从容不迫,透着一种经年累月沉淀下的、对生活细节的讲究与妥帖。
擦完手,他才转身拿起厚厚一叠待处理的文件,走到庭院里那张宽大的实木会议桌旁放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