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礼去书房见到霍去病,禀明已接霍光回府,又如实告知陛下召见一事。
霍去病面色沉凝,沉默有顷,道:
“其数度滋事,某忍之久矣,纵无陛下之意,某亦欲寻机治李敢;唯未料陛下竟令你为某谋策。既然陛下抬举,你展其才,便不枉某一番栽培。”
“将军。”
苏礼趋至案前,声线压低
“陛下之意已尽知。然某若离府,将军身侧再无规劝之人;某思之,此事了结后,可自伤其身,以解陛下之忌。”
霍去病抬眸睨他,语气冷冽:
“你以为自伤便能瞒过陛下?你入侍陛下左右,某方放心。即便长史之位再择他人,岂有你妥帖?且你若入宫,某若遇困局,谁复能如你一般,全心为某筹谋?”
苏礼心头沉郁,立于侧畔静听。
霍去病缓声道:
“今流言纷扰,陛下之意某岂不知?李敢肆行无忌,陛下早有训诫,然令舅父出手,必被指‘外戚打压功臣之后’;令廷尉处置,又会谓‘陛下容不下李广之子’。唯某
——为卫青外甥,替舅父出头是私谊;居大司马骠骑将军之位,按军法惩治是公权。陛下要的,正是这‘公私皆占理’的名头,好自脱干系。”
苏礼默然片刻,抬袖拭了拭眼角:
“将军久以霍氏之姓效忠陛下,陛下故令某为将军谋策
——动李敢则无伤,然用此策后,则断其臂。将军若动手,便如身刻‘卫霍党羽’之印,他日朝堂有人欲扳卫氏,必先拿将军说事;陛下若欲平衡朝局,亦可随时将将军推为靶子。”
他声音哽咽。
“卫大将军年已迟暮,难再征战,被李敢所伤仍秘而不宣,只为息事宁人;皇后年齿渐长,太子根基未固。将军不动手,坐实‘不忧君之所忧’;若动手,又坐实‘卫霍一体’。将军欲稳其位,唯有独力支撑,若孤立无援,更无一人能相护。”
霍去病见他热泪盈眶,敛了神色,沉声道:
“故此你更当入宫,助某,助小光。某若一日不能临阵,霍氏一脉需立于朝堂,这桩事,要你替某看稳。”
苏礼见其心意已定,膝行跪地,叩首道:
“去病,谢君昔日赎臣兄妹出平阳侯府脱籍。入宫之前,臣必竭毕生筹谋,为君安置府中诸事;入宫之后,亦必为霍府周旋,看顾霍光。唯舍妹留於府中,望君照拂
——臣蒙君栽培,此生唯效死以报,霍氏之事,即臣之事,君若有需,臣虽远在禁中,亦必为君周全。”
霍去病俯身欲扶,沉声道:
“你我相处二十余载,某信你如信己。你入侍陛下,是替某监察朝堂,府中之事、你妹之事,某必护持周全。无需多言,你但记:霍府永为你之根,某霍去病身侧,永有你一席之地。”
言罢稍顿,目视他续道:
“你且退下思量,陛下既已有明示,你当谋万全之策。”
苏礼拱手躬身,应喏一声,转身趋步而出,回到舍屋,思索良久,上林苑为皇家猎苑,李敢为郎中令,必定在中场,此番还需让人贴身随侍将军,他唤来高阳,问其家中近况。他言还有一弟。
他沉声告其所做之事后,高阳皱眉不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