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孝行

霍去病沉声唤苏玉近前。

她垂首趋步,腕间骤被攥住,力道甚紧。

他取药膏轻敷她红肿面颊,苏玉忙言此番已竭力避开张屠的轻薄言语。

他攥腕力道更甚,拇指蹭过颊边红肿处,见苏玉眼眶泛红,便问张屠究竟碰了何处。

苏玉低语乃腰后,言当时即推拒遁走。

去病眸色骤冷,言上回抽张屠二十鞭是罚轻了,又令她这几日与医工清点药材,事毕便随部伍往代郡军营。

说罢松了她的腕,命其下去役事。

苏玉应喏而出,往药库途中仍摸着留有余劲的手腕

——暗忖此番原怕惹祸,未料将军未怒,反有护意,神色间似藏暧昧,心下骤甜,一路心跳不已。

苏礼思及将赴代郡,需妥置府邸诸事,遂唤林驹入书房侧舍,缓声问:

“你来霍府已逾一载,某随将军赴军营后,你愿同往否?可先从军卒做起。”

林驹垂眸沉吟,抬首道:

“三伯,某非畏事,从军亦敢往。然自小随阿父在庖厨,惯于役厨事,不知入营能为几何。”

苏礼念及军营中林驹恐只可入炊事帐,虽安稳却无进益,亦不忍相逼,遂起声道:

“既如此,随某往庖厨一观,看你能为何。”

说罢引林驹步出至庖厨,苏礼见他环伺四周,切菜、炊饭皆娴熟,正欲开口,吴戌趋入传报:

“少府吏员送军厨用物至。”

苏礼令卸入庖厨,亲取文书核验。

家仆陆续送锅至庖厨,少府吏员双手递牍,躬身道:

“苏长史,此乃少府考工室新造行军铁锅,凡五十口,每口重八斤,锅沿厚三分,经三火淬炼,牍有少府印,可保耐用。”

他接牍核对毕。

庖丁上前提锅置灶,添水半满,未及燃火,锅沿忽然裂隙,顿时色沉,斥道:

“何物劣铁!去年所送用至今日无损,今年何以薄脆至此?”

苏礼与少府吏员近前检视裂锅。

吏员满头汗湿,躬身辩解称考工室言今年铁矿紧缺,需供骑兵铸箭镞才减了料,自己不知锅会这般薄,恳请苏礼莫要动怒。

林驹亦上前细察,以指叩锅,听着声音空泛无实,知其非纯铁所铸,便凑到苏礼耳边低语相告。

苏礼眉峰紧蹙,令吏员带回劣锅,速依去年规制重铸五十口,每口必带河东铁官戳记、盖少府印,三日内送至代郡军营与军厨交割,牍册需注‘补造军锅’,若逾期,少府面对骠骑将军恐难辞其咎。

吏员应诺,即刻带随从搬锅持牍而去。

苏礼随后唤林驹入侧舍,问他何以知锅有蹊跷。

林驹答自小随父在庖厨烧火,见旧锅底有河东铁官戳记,今新锅无戳记还裂,故觉不对。

苏礼原拟派他入营帮厨,今见他对铁器敏感,遂改主意,温声道:

“军营你不必去了,你尚幼,漠北风寒熬不住。你既识铁器好坏,某问你:愿往铁官署否?”

林驹眼一睁,忙问:

“铁官署…是专造锅之处?”

苏礼失笑,伸手揉他发顶:

“不止造锅。铁官署管天下铁矿

——先收矿于山,再炼为好铁;炼就之铁,一部分造锅、锄给百姓,一部分送少府,少府造军箭、铠甲,皆用铁。今日锅裂,便是少府用了铁官署假铁,你往彼处,便知假铁如何混入。”

林驹眨眸点头,仍有疑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