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犹豫不决

张柏正歪在厩舍草席上打盹,被重重一拍,惊坐起身,揉着眼睛嘟囔:

“睡得正酣,何人饶梦?”

他看清是赵隶,又见他紧绷之容,挑眉道:

“何事?又要添刍秣了?”

赵隶没接话,蹲身,声沉:

“张柏,我有一事相求。”

张柏笑了,手肘搭在膝盖上:

“看你这样,绝非正事。定是藏着计较,我不应。”

赵隶抬眼直愣愣瞅着他,喉结微动:

“是我舍妹苏玉。你认得,就是医帐那位。”

他一愣,随即点头:

“知晓。前番我烫手,便是她敷药,手法细,愈得快。怎的?她出事了?”

“她暂调之期一满,便需回侯府。”

赵隶声气沉下来:

“你也知,女子脱籍,难如登天。我听礼弟说…说嫁人是最稳之途,嫁与良家子,数年后可由夫家保出府。”

他往前凑了半寸:

“我知此言唐突,可别无他法。你是良家子,性又沉稳,我思来想去,只有你...”

话未完。

张柏脸骤沉,抬手便往他胳膊上捶了一下:

“赵隶,你当我不知你心思?你属意李姮玉,想把我引开是不是?”

“没有!”

赵隶急声辩道,嗓门陡然拔高

“你若不愿,便当我没说——”

“苏玉是你妹子,是个好女子,我知晓。”

张柏打断他,语气硬邦,火气却减。

“但我心属李姮玉,此乃显见之事。”

赵隶赶紧接话:

“我知!你莫多心。再者——”

他往医帐方向瞥,声压低

“李姮玉那般模样,瞧着对你无甚意,对我也一般。我岂会为此逼你?”

张柏沉默片刻,半晌抬眼:

“你就真愿将舍妹嫁我?”

赵隶立马直起身:

“嫁你有何不可?你俩若无情分,三年后离书一递,经官勘验,你再寻心意相通的便是;若日久生情,那更妙。你先与我舍妹多相处,万一…万一她也瞧上你呢?”

张柏错开他目光道:

“能助她脱籍,本是积德之举。且需言在先:我心向李姮玉,营中弟兄多有知晓,此节断不可瞒。你既信我,我便应下先与苏玉多相处,观性情合否。但有一条

——她若半分不愿,此事便作罢,断不可强逼。”

赵隶猛拍他背:

“仗义!张柏,你这份情,我赵隶记一辈子!”

“先莫急谢。”

张柏往马槽那边瞥了眼:

“我不过一厩长,不及营中军吏、军侯体面。若她能寻着更好去处——”

“再没比你更好的!”

赵隶打断他,声带急:

“侯府那地方便是火坑,只要不回去,比甚都强。”

张柏点头:

“行。我明日往医帐,送新蒸麦饼,就说…谢她前番治烫伤之药。”

赵隶咧嘴笑,露出两排白牙:

“对!便如此说!我先去与她透个话!”

话落,已拔腿往外跑。

刚出厩舍,见苏礼仍在原地候着,忙几步凑前,连说带比画,将张柏愿先相处、助脱籍之言学说一遍。

苏礼听完,当即道:

“你即往寻玉儿。她若不依,便来告我,我忙毕去劝;若愿,不必往返

——我尚有帐册需勘。等你晚些呈马料册时,告我一声即可。”

赵隶应声“行”,又追问:

“若她愿了,后续当如何安排?”

苏礼已转身向文书帐行去,头亦不回:

“应了再说。”

赵隶不再多问,转身往医帐去。

帐中弥漫药气。

苏玉正低头捣药,石杵在陶钵里轻敲

——脑中却时现卫校尉身影,尤其他常巡营之态,或教字之景,一经浮现便难挥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