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苏玲儿怎会知晓显影药?”苏瑶眉头紧蹙,显影药今日才着手炼制,知晓者唯有身边数人,绝无外泄之理。慕容珏眸色沉冷如冰:“定是昨日从苏州返程时,她便遣人暗中尾随。苏玲儿一向依附二皇叔,如今张承业被擒,她自知唇亡齿寒,急于夺取手札销毁证据。”
“沈昭远求见,未必是真心招供,恐是欲拖延时间,或设下陷阱。”苏瑶指尖轻叩木盒,目光锐利,“但他提及父亲被下毒一事,倒不可轻忽。当年父亲尸身被草草下葬,我始终疑心他并非病逝,而是遭人暗害。”
慕容珏颔首,已有决断:“我随你同往天牢,暗中布下暗卫,以防不测。苏玲儿那边,让春桃带人紧盯其行踪,查清她与二皇叔残余势力的联络据点。”
天牢之内,寒气刺骨,霉味与血腥味交织弥漫。沈昭远被关在单独牢房中,相较于前日的颓靡,今日竟透着几分诡异的精神,眼底却藏着算计的寒光。见苏瑶与慕容珏踏入,他立刻扑至牢门,双手死死攥住冰冷的铁栏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,嘶哑的嗓音里裹着一丝刻意营造的恳切:“苏瑶,我知你恨我入骨,但今日所言句句属实!当年你父亲,是被二皇叔派人行毒所害,那毒药是‘牵机引’的变种,症状与顽疾咳疾无异,才瞒过了太医院众人的眼睛!”
苏瑶眸色骤然一沉,“牵机引”正是此前柳先生欲毒杀沈昭远所用之药,没想到十年前竟已用于父亲身上。她向前一步,声音冷冽如冰:“你如何得知此等隐秘?可有凭证?”
“我父亲沈仲,当年亲身参与了下毒之事!”沈昭远急切地喊道,脸上露出几分扭曲的恐惧,“我幼时曾偷听到父亲与张承业密谈,说‘苏仲平那老东西识出了盐铁账册的猫腻,王爷吩咐给点颜色看看,用那特制的咳药,让他慢慢耗死’!后来父亲病重垂危,也曾含糊跟我提过一句,说当年对不住苏家,那‘咳药’里加了‘料’!”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
“既早已知晓,为何今日才肯道出?”慕容珏上前一步,目光如利剑般直刺沈昭远,“怕是见张承业被擒,二皇叔失势,知晓自己已是穷途末路,才想卖此消息求活吧?”
沈昭远脸色一白,眼神闪烁不定,却仍强装镇定:“我……我也是近日才猛然想起!苏瑶,我知道错了,只要你肯在皇上面前为我求情,饶我一命,我还能指证二皇叔的其他罪行!他在京郊藏有密库,里面全是私造的兵器,还有与北疆叛军的往来密信,我知道具体位置!”
苏瑶盯着他的眼睛,试图从那慌乱的神色中辨明真伪:“密库在何处?你若敢有半句虚言,我会让你知晓,比死更难熬的滋味。”她从袖中取出一个莹白瓷瓶,瓶身刻着繁复的药纹,“此乃‘吐真散’,你若真心招供,服下它,我可保你在御前求个从轻发落;若敢欺瞒,此药会令你脏腑如焚,求生不得求死不能。”
沈昭远望着那瓷瓶,眼中闪过浓浓的恐惧,却仍存侥幸之心:“我……我可以画地图给你们,不必服药可否?我自幼对药物过敏,怕是承受不住这‘吐真散’的药性。”
“过敏?”苏瑶冷笑一声,声音里满是嘲讽,“当年你毒杀誊抄吏刘忠时,以‘鹤顶红’混于酒中,怎不见你过敏?这‘吐真散’仅能逼出真言,并无性命之虞,你不肯服,分明是心中有鬼!”
沈昭远正欲再辩,牢房外忽然传来一阵喧闹,一名狱卒匆匆奔来,神色慌张:“将军,苏姑娘!苏玲儿在牢外撒泼,非要见沈昭远,还提着食盒说带了他最爱的桂花糕,若是拦着,她便跪在天牢门口不起来!”
“来得正好。”苏瑶眼中闪过一丝厉色,对慕容珏递去一个眼色,“让她进来,我倒要看看,她这‘情深义重’的戏码,究竟藏着什么猫腻。”
片刻后,苏玲儿一身素衣,鬓边斜插一朵白菊,款款而入,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悲戚与担忧。见了苏瑶,她眼中先闪过一丝怨毒,随即又换上柔弱的神情,声音细若蚊蚋:“姐姐,我听闻昭远哥哥在狱中受苦,特意亲手做了他最爱的桂花糕,求姐姐开恩,让我送给他解解馋吧。”
“苏小姐倒是一片‘痴心’,只是沈昭远乃朝廷钦定重犯,按律不得私受外人食物。”慕容珏上前一步,身形如松,挡住她的去路,语气冷硬,“更何况,谁能保证这桂花糕中,没有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?”
苏玲儿脸色微变,随即眼圈一红,泪水便滚了下来:“将军这话是何意?我一片好心,怎会害昭远哥哥?姐姐,我们终究是姐妹一场,你快帮我说说情,我真的没有恶意啊!”她说着,便要往苏瑶身边靠,手中的食盒却“不慎”微微倾斜,似要故意打翻。
苏瑶早有防备,侧身避开的同时,反手一拂,食盒“哐当”一声摔落在地,桂花糕散落一地,其中一块摔裂后,竟滚出一小包白色粉末!秦风快步上前,拾起粉末放在鼻尖轻嗅,脸色骤变:“是‘消字粉’!遇水即化,能彻底抹去宣纸上的字迹!”
“苏玲儿,你好大的胆子!”慕容珏怒喝一声,声震四壁,“竟敢携带消字粉闯入天牢,妄图销毁罪证,你可知此乃株连九族的死罪!”
苏玲儿脸色惨白如纸,双腿一软跌坐在地,声音带着哭腔:“不是我!这不是我的东西!是有人陷害我!”她转向沈昭远,眼中满是哀求,“昭远哥哥,你快帮我解释啊,我怎么会害你呢,我们是真心相爱的啊!”
沈昭远看着地上的消字粉,又望了望苏瑶手中紧攥的紫檀木盒,突然爆发出一阵凄厉的大笑,笑声中满是绝望与怨毒:“苏玲儿,你还在自欺欺人!你以为二皇叔会保你吗?他早就想让我们这些知情人闭嘴了!当年我父亲是他的棋子,如今我和你,不过是他随时可以舍弃的弃子!”
“你胡说!王爷不会抛弃我的!”苏玲儿尖叫着反驳,却难掩声音中的恐慌。沈昭远猛地转向苏瑶,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求生欲:“苏瑶,我服那‘吐真散’!我把我知道的全说出来!二皇叔的密库在京郊云栖寺后山,藏在一尊弥勒佛雕像后面,里面全是兵器和密信!还有,当年篡改你父亲手札的,是太医院院判李嵩,他是二皇叔的表舅!”
苏瑶示意狱卒取来温水,将吐真散倒入其中,递至沈昭远面前。沈昭远犹豫片刻,终究是求生欲占了上风,仰头将药汁一饮而尽。片刻后,他眼神变得涣散,开始断断续续地招供,从十年前苏家被构陷的详细过程,到二皇叔如何勾结北疆叛军,再到李嵩如何受胁迫篡改医案,桩桩件件,皆与显影后的手札内容吻合,甚至补充了诸多隐秘细节。
“李嵩……”苏瑶低声念着这个名字,眸色沉沉。父亲生前曾与她提及此人,说李嵩医术平庸,全靠外戚关系才坐上院判之位,为人圆滑善变,趋炎附势。当年父亲病重,正是李嵩亲自主诊,诊断结果为“积劳成疾,咳疾缠身”,如今想来,正是他一手掩盖了父亲被下毒的真相,沦为二皇叔的帮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