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吉孚风尘仆仆赶回京城时,已是腊月寒冬。
连着几日的大雪,把京城变成纯白色的世界。
人落在里头,微茫渺小如蝼蚁,既无法对抗天地自然,也无法对抗世事人情。
肃亲王谢殷跪在宫门前,远远看去不过是一截稍微高一些的雪堆。
“王爷,陛下和宸贵妃不会让您进宫的,快起来吧。”
他的亲卫站在风口,想要替老王爷挡下一些风雪,但那雪乱纷纷地卷着,随着风飘飘扬扬,四面八方都有。
任何阻挡都不过是徒劳罢了。
谁不知道陛下月前就已经卧床不起,每日只有一两个时辰是清醒的。
现在不管是前朝,还是后宫,与其说姓谢,倒不如说是姓成。
老王爷哪怕跪死在宫门口,成国公说他在家中病逝,也不会有人替他分辩的啊。
谢殷整个人已经完全僵了,想要张嘴说话,却发现嘴唇已经没有了知觉。
老王爷抬起被冻得硬邦邦的手,想要抹一把脸,却眼前一黑,倒了下去。
“王爷!”
……
谢殷在宫门前跪到晕倒的消息,果然就这么无声无息地过去了。
但户部尚书方勉、太常卿李岩这几位极少数还活着的、仍有报国心的忠臣私下却都偷偷哭了一场。
昭朝立国三百年,从未受过如此屈辱。
不,便是历朝历代的皇室,都不曾受过如此屈辱!
即使已经认命,认了割地给钱,把大好江山拱手让出一角给徐家。
他们也没想到方吉孚能带回这么一份丧权辱国的和谈书。
五岭以南割让给三千界,这就算了。
昭朝每年交给三千界的岁币高达五百万贯,比昭朝国库每年收入还要多两百万贯。
犒劳徐家水军的补偿也多到惊人。
金五百万两、银五千万两之外,还包括马牛骡各一万头,战船一千艘,杂色表缎、里绢各百万匹,典籍书册一万本,各类工匠五百名。
这就是冲着掏空昭朝家底来的。
除此之外,更为过分的是,徐家居然提出以五十名谢家青年男子交换康王的要求,说是为了结徐、谢两家百年之好,要把这些男人配给他们三千界的娘子军。
何等荒谬!
从来只听说平民犯妇射充军妻(注),哪里来的皇族子弟和亲去给边陲之地当丈夫?
听听方吉孚带回来的说法,什么“没有用谢家子弟去劳军,已经表示了女王诚意”,真是神仙都要气出火来。
偏偏,宸贵妃还一力答应了!
她居然答应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