襄陵城,太守府前。
风雪未停,襄陵城内外笼罩在一片肃杀之中。当那面熟悉的玄色“刘”字大纛和威严的四万幽州军出现在城外时,整个城池仿佛都震动了一下。
刘锦未等大军完全安顿,便带着郭嘉、赵云、张飞等核心人物,径直策马入城。马蹄踏在冰冷的青石板上,发出清脆而急促的声响,一如他此刻压抑着怒火与悲恸的心跳。
早已得到消息的黄忠与田豫,身未着甲,仅穿着单薄的罪衣,背负荆条,跪在府门前冰冷的雪地中。当看到刘锦身影的瞬间,两人将头深深埋下,几乎触碰到积雪。
“罪将黄忠(田豫),拜见主公!”两人的声音带着巨大的羞愧与哽咽,身躯在寒风中微微颤抖,却固执地跪着,不肯起身。
刘锦勒住战马,目光落在两人身上,尤其是黄忠那刚毅却写满悔恨的脸上(他正值壮年,此刻却显得苍老了许多)。他看着他们背负的荆条,看着他们冻得发紫的嘴唇,心中一痛,那翻涌的怒火竟被一股更复杂的情绪压下了几分。
他翻身下马,大步走到两人面前,没有立刻去扶,而是沉声问道:“汉升(黄忠字),国让(田豫字),你二人,何罪之有?”
黄忠猛地抬头,虎目含泪,声音嘶哑如破锣:“主公!忠无能!未能护得军师周全,致使军师……军师罹难阵前!此乃万死莫赎之罪!忠更指挥不力,损兵折将,败于吕布,丢了幽州军的脸面,更负了主公信重!忠……有罪!” 他说完,重重以头叩地,积雪染上殷红。
田豫也随之叩首,泣声道:“末将未能及时洞察敌情,救援迟缓,致使军师陷于险地,更令大军陷入苦战,罪责难逃!请主公重罚!”
风雪呼啸,吹动着刘锦的黑色大氅。他沉默地看着跪地请罪的两位大将,看着他们身后那些同样面带愧色、默默垂首的襄陵守军。他仿佛能看到,那一日临汾城外的血战,看到程昱毅然立于指挥车上的身影,看到黄忠、田豫为了挽回败局所做的奋力拼杀。
他深吸一口冰凉的空气,压下鼻尖的酸楚,缓缓弯下腰,伸出双手,一手一个,用力将黄忠和田豫从雪地上搀扶起来。
两人惊愕地抬头,对上刘锦那双布满血丝却异常坚定的眼睛。
“败了,就是败了。仲德走了,就是走了。”刘锦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,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,“现在,不是论罪的时候!也不是垂头丧气的时候!”
他的目光扫过黄忠、田豫,扫过赵云、张飞,扫过在场的所有将士,声音陡然拔高,如同出鞘的利剑,斩断了所有的悲伤与彷徨:
“我们现在要做的,只有一件事!”
“那就是——”
“血债血偿!”
“用吕布的人头,用并州狼骑的覆灭,来告慰仲德的在天之灵!来洗刷我军今日之耻!”
他猛地抽出腰间的【锦绣剑】,剑锋直指临汾方向,怒吼道:
“都给我站起来!擦干你们的眼泪!收起你们的愧疚!把所有的恨,所有的怒,都给我攒足了!”
“随我,踏平临汾!诛杀国贼!”
“为主公效死!为军师报仇!”
“踏平临汾!诛杀国贼!”
刹那间,赵云、张飞以及周围所有的幽州将士,都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怒吼,连日来的阴霾与颓丧,在这一刻被复仇的烈焰彻底点燃!
黄忠和田豫看着眼前战意冲霄的主公,感受着那如同实质的杀意与信任,胸中的愧疚与悲愤也化作了熊熊燃烧的战意。他们猛地扯掉身上的罪衣和荆条,挺直了胸膛,眼中再无迷茫,只有与吕布不死不休的决心!
“末将黄忠(田豫),愿为前锋,必取吕布首级,献于主公麾下!”
刘锦重重拍了拍两人的肩膀,一切尽在不言中。
襄陵城,太守府,夜。
烛火通明,映照着刘锦凝重而略带困惑的脸。黄忠与田豫侍立一旁,郭嘉则端坐于侧,眼神清明锐利,早已不见往日的慵懒酒意。年仅十二岁的诸葛亮静坐末位,全神贯注地聆听着,这是他第一次参与最高层次的军议。
“汉升,你确定吕布军中那出谋划策之人,年岁甚轻?”刘锦再次确认,他搜肠刮肚,将自己所知的历史谋士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又一遍,190年之后的顶尖谋士,此刻大多应已成名或初露头角,能在吕布麾下、且有如此急智与深谋的年轻人……他竟毫无头绪。这种超出掌控的感觉让他有些不安。
“回主公,末将亲眼所见其旗号,虽未睹其容,但观其用兵布局,丝丝入扣,绝非寻常之辈。斥候亦报,吕布对其颇为礼遇,称其为‘先生’。”黄忠肯定地回答。
刘锦深吸一口气,将目光投向郭嘉:“奉孝,吕布得此臂助,如虎添翼。临汾坚城,强攻徒耗兵力。可有良策,能破此局,直取临汾?”
郭嘉指尖轻轻敲击桌面,眼中闪烁着棋逢对手的兴奋光芒,他微微一笑,成竹在胸:
小主,
“主公,嘉有两策,可逼其就范,纵有智士,亦难挽回。”
“第一策,名为‘疲敌惑敌,声东击西’。”
“吕布军虽胜,然兵力有限,需分守各处。我军可效仿古之‘围魏救赵’之法,但目的非为救赵,而是疲敌、惑敌!”
“请主公下令,命张辽将军自壶关派出多支精干小队,大张旗鼓,佯攻河东郡其他城池,如绛邑、皮氏等地,做出欲断吕布后路,直捣其河东老巢之势。”
“同时,我军主力于临汾城外,多立营寨,昼夜派兵鼓噪挑战,不分主次方向,轮番袭扰,使其四面皆敌,不得安宁。”
郭嘉眼中精光一闪:“彼之谋士必能看出此乃疲兵之计,然阳谋之下,他不得不防!吕布兵力分散,顾此失彼,精神疲惫之际,便是漏洞出现之时。届时,我军可暗遣精锐,多备攻城器械,选择其疲敝之处,骤然发动真正猛攻!此谓虚虚实实,令其智士虽智,亦难辨我主攻方向!”
“第二策,更为狠辣,名为‘将计就计,引蛇出洞’。”
“彼之谋士既能料敌于先,必会建议吕布,趁我军新至,立足未稳,或利用地形,设法诱我野战,以发挥其骑兵之长。”
郭嘉看向刘锦,语气笃定:“那我们,便给他这个机会!”
“我军可故意露出破绽,譬如粮队护卫‘疏忽’,或某处营寨‘防守空虚’。然,此皆为饵!”
“需提前在预设战场,如临汾城东那片利于骑兵驰骋但旁有丘陵密林的‘落雁坡’,埋下重兵伏击!以强弓硬弩,陷坑铁蒺藜伺候其骑兵,以赵云、张飞将军之精锐,直冲其中军!”
“彼之谋士或会疑心,然吕布性骄,见有利可图,岂能忍得住?即便谋士劝阻,吕布也未必肯听!只要其主力出城,便是我军破城或重创其野战力量之机!即便不能当场擒杀吕布,只要能重创其并州狼骑,临汾便是孤城,旦夕可下!”
与此同时,临汾城,太守府。
吕布高踞上座,虽听闻刘锦亲率五万大军而来,脸上却并无多少惧色,反而带着一丝跃跃欲试的兴奋。他看向下方案前端坐的法正,语气颇为倚重:“孝直,刘锦小儿携怒而来,兵马众多,依你之见,该当如何?”
法正放下手中茶盏,少年老成的脸上不见波澜,冷静分析道:“温侯,刘锦挟哀兵之势,其锋正锐,不可正面硬撼。其麾下郭嘉,素有鬼才之名,用兵奇诡,需格外警惕。”
他略一沉吟,道:“彼之来势汹汹,无非想速战速决,报程昱之仇。我军当反其道而行之。”
“正之策,其一,便是‘深沟高垒,以逸待劳’。”
“临汾城坚,粮草充足。我军当紧闭四门,加固城防,任其如何挑战,绝不轻易出战。刘锦远来,粮草转运艰难,久则生变。其内部,袁绍虎视眈眈,拖延下去,其必自退。届时,我军可衔尾追击,必获全功。”
“其二,‘固守待援,联结外势’。”
“温侯可速派使者,前往关中联络李傕、郭汜,陈说利害。刘锦若得平阳,下一个目标必是关中!请他们出兵袭扰刘锦侧后,哪怕只是虚张声势,亦能分担我军压力。同时,亦可尝试联络河内张扬旧部,说动其在河内起事!”
“其三,‘伺机反击,攻其必救’。”
“若那郭嘉用计,欲诱我出城……”法正眼中寒光一闪,“我等便将计就计!但目标非其主力,而是其薄弱之处!例如,若其佯攻河东,我可派精骑,并非救援,而是绕过其军,直扑其后方粮道!或者,若其示弱诱我,我可明面上中计,暗地里却另遣一军,偷袭其兵力空虚的襄陵!攻其必救,乱其阵脚!”
法正的策略,核心在于一个“稳”字。他看穿了刘锦急于复仇的心态,也预判了郭嘉可能使用的诡计,选择以不变应万变,同时借助外部力量,寻找一击制敌的机会。
一场顶尖谋士之间的无声较量,已然在临汾城内外展开。郭嘉的“动”与“奇”,对上法正的“静”与“稳”。
数日后,临汾城内外,风起云涌。
郭嘉的“疲敌惑敌”之策率先发动。
并州方向,张辽依计行事,派出多支精锐,打着幽州旗号,大张旗鼓地出现在河东郡的绛邑、皮氏等城附近,做出拔除据点、切断联系的姿态。消息传回临汾,吕布军中果然产生了一阵骚动。
与此同时,襄陵方向的幽州大营,白日里旌旗招展,士兵操练喊杀声震天;到了夜间,则灯火通明,鼓角齐鸣,时不时有小股部队逼近城墙佯攻,射上几轮箭矢便退,搅得城头守军神经紧绷,彻夜难安。
临汾城内,吕布听着各处传来的军报,烦躁地在厅内踱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