句芒的生态护罩微微扩张，将玄奘师徒暂且容纳进来，隔绝了外界的酸雨蚀骨藤。

护罩内空气清新，带着一股雨后泥土和植物的清香，与外面的地狱景象恍若两个世界。

“感谢诸位留下。”

句芒的鸟首面具转向玄奘，数据流在翠绿晶体眼中缓缓划过，

“圣痕的持有者，您的到来，或许真是这片焦土的一线生机。我所请求的‘文明存续伦理评估’，并非空谈。它需要见证，需要抉择，甚至需要……牺牲。”

他的目光扫过众人，在剧烈颤抖的沙悟净身上停留了一瞬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。

沙悟净几乎无法站立。

护罩内的生机盎然与外界弥漫的死亡气息形成了剧烈反差，反而更加刺痛了他。

颈间的骷髅项链震鸣不止，那九位因他而死的取经人残存的意识碎片，似乎正被这颗星球的绝望哀嚎所刺激，疯狂地撕扯着他的神经。

弱水——那曾是他受刑的媒介、也是他毁灭他人的工具——此刻仿佛在他血管里沸腾，与外界那强酸的黑水海洋产生着邪恶的共鸣。

“不……我……我不能……”

沙悟净的声音沙哑破碎，他猛地后退一步，巨大的身躯撞在护罩内壁上，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
“这力量……毁灭……只会带来毁灭……”

他看着自己靛蓝色的、曾搅动弱水吞噬生灵的双手，眼中充满了痛苦与厌恶。

他无法忍受这生机护罩的“洁净”，仿佛是对他罪孽的讽刺。

不等众人反应，他低吼一声，猛地撞出了句芒的护罩，任由酸雨打在他厚重的动力甲上，发出嗤嗤的腐蚀声，头也不回地向着远处一个深邃的废弃矿洞踉跄奔去，很快消失在昏暗的雨幕中。

“三师兄！”敖烈（白龙号）的声音带着焦急。

悟空金眸微眯，正要动作，玄奘却轻轻抬手阻止了他。

“悟净的心魔，需他自己面对。强求不得。”

他转向句芒，合十道：

“复苏使阁下，我的弟子深陷过往业障，让您见笑了。请您继续。”

句芒点了点头，面具下传来一声轻叹：

“罪孽感，有时比罪孽本身更具毁灭性。它将自己囚禁在过去的废墟里，拒绝看见新生的可能。一如这颗星球。”

他权杖轻点，护罩跟随着他，向着矿坑边缘一片尤其污秽的区域移动。

那里是一个巨大的凹陷，蓄积着粘稠、冒着气泡的黑色液体，散发着浓烈的恶臭，边缘凝固着五彩斑斓的、有毒的金属析出物。

几株扭曲的蚀骨藤在岸边蠕动，仿佛在贪婪地汲取着毒液。

“这是‘泣血沼’，矿坑酸性废水的汇集点，也是这颗星球毒性的缩影。”

句芒的语气平静无波，仿佛在介绍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花园池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