或许是被此刻涌起的回忆所牵引,小夜下意识地脱口问道:“你母亲……水上阿姨的身体,现在好些了吗?”
而此话刚一出口,她便后悔了。
果然,水上健在听到小夜这个突兀的问题后,脸上立刻露出了困惑的神情:“铃木同学,你怎么突然问这个?我母亲身体一直挺好的,就是最近……”他的话音一顿,似乎有一些犹豫。
“最近怎么了?”小夜立刻急切地截住话头,语气很是急切紧绷。
而一旁的海梦则没有急着加入两人的对话,她只是用自己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,静静地观察着眼前的两人。
明显察觉到自己失言了的水上健,神色明显一滞。他抿了抿唇,在小夜那无声却充满担忧的注视下,沉默了片刻后,最终垂下了眼帘, 轻声开口说道:
“……其实,自从去年因父亲工作的调动,我们全家都搬去金泽市之后……我母亲的精神状态,就一直不太对劲……”
“……她时常会产生一些奇怪的幻觉,总是不停地念叨着,自己还有另外一个小儿子……”
“父亲也曾带她去金泽的大医院做过全面检查,可那里的医生在完成所有检查后,也未能给出明确诊断。最后,他们也只是委婉地表示,母亲的问题或许是生活环境剧变、心理压力过大所引发的某种‘身心失调’……”
“也正因为如此,在离开樱台镇半年之后,我们全家又搬回了樱台镇。”
“那、那水上阿姨现在情况如何了?!” 心脏几乎提到了嗓子眼的小夜,身体前倾,用激动的声音问道。
见小夜的反应如此地激烈,水上健先是一愣,随即露出了宽慰地表情:
“……说来也怪,自打搬回了樱台镇之后,我母亲的精神状况就大为改观了。虽然她偶尔还是会看着什么地方出神,但已经很少再念叨什么‘小儿子’的事情了。”
说到这里,他在脸上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神情。
然而,坐在他面前的小夜,却感到了一股寒意从脊背上爬了过来。
水上太太这突然产生的“幻觉”,就像是一个不祥的警铃,极有可能是某种更加危险变化的前兆!
难……难道说……那只金瞳黑猫的诅咒……
此刻内心中陷入了深深恐惧的小夜,无论如何都不想再继续跟眼前这个记忆被修改、对真相一无所知的、小枫真正的哥哥继续交谈下去了,此时的她只想立刻、马上,赶快回家!
“啊!糟了!” 突然猛地、像被针扎到一样从座位上弹了起来、动作之大差点碰翻了面前还剩大半杯奶茶的小夜,慌忙地对水上健说道,“我突然想起来!家里……家里还有件非常重要、非常紧急的事情!!”
说罢,她完全不给被她剧烈反应弄得一脸错愕的海梦,和愣在原地的水上健任何反应的时间,就一把抓起桌子上那装着巧克力砖的购物袋,同时不由分说粗暴地拽住了海梦那纤细的手腕,开始用力往奶茶店门口方向拉。
“夜、夜酱?!什、什么事这么急啊?你慢点……” 海梦被她拽得踉跄了一下,差点没站稳,其紫罗兰色的眼眸里充满了不解。
几乎是把海梦从座位上“拔”了起来的小夜,低着头,脚步飞快地仿佛是在躲避一场即将爆发的瘟疫般,朝着奶茶店门外冲就了过去。她只是仓促地朝身后的水上健喊了一句“对不起,水上君!我们有急事先走了,再见!!”后,便头也不回地从对方的视野里消失了。
被拉着跌跌撞撞、几乎是小跑着才能跟上小夜步伐的海梦,忍不住在匆忙中回头看了一眼。
她看到那个水上健还僵在原地,脸上写满了困惑与愕然,以及一丝被如此突兀对待的些许受伤。
随后,海梦猛地转回身。百货商场那明煌的灯光骤然洒落,照亮了小夜血色尽失的侧脸。
海梦那原本已冲到唇边的所有疑问,在触到小夜眼神的刹那——那双眼里深埋的不安,远比她自己此刻的更沉、更重——便一个字也问不出来了。她抿紧嘴唇,将满腹的话无声地咽了回去。
最终,海梦顺从地、甚至稍微加快了脚步,跟上了小夜那近乎逃跑般的、慌乱步伐,任由她将自己拉离这个充满了粉红色甜蜜氛围的地方。
她知道,有些事情,有些秘密,无论是作为朋友的她,还是此刻显然被巨大不安笼罩的小夜,都不愿意、或者说……不能说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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