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服不服?!” 她嘶哑着嗓子吼道,声音里带着一种扭曲却无比真实的、宣泄了所有郁结的痛快!身体的疼痛和地上的尘土,此刻都成了胜利的勋章。她不再是那个需要小心翼翼、察言观色的“铃木夜”,她就是小光!一个会愤怒、会反抗、会用拳头扞卫自己的小光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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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镇的宁静似乎被打破了。邻居们常常看到一个穿着旧T恤牛仔裤、头发乱糟糟扎着、脸上带着汗水和泥点、有时甚至挂着点小伤口的“野小子”,像一阵风似的在巷子里呼啸而过,或在海边、在山林里疯跑。
“哎哟,那是谁家的孩子啊?怎么跟个野猴子似的?”
“没见过呢,好像不是我们镇上的吧?”
“整天疯跑,晒得跟炭一样,还跟男孩子打架!真是没教养!”
“铃木家那个文文静静的小孙女好像放暑假回东京去了?怎么最近都见不到了……?”
“野孩子”——这个带着惊奇、不解甚至些许鄙夷的称呼,很快就在小镇邻居们的闲聊中流传开来。没有人把这个满身尘土、活力四射(或者说横冲直撞)的“野小子”,和铃木家那个据说在城里上学、长得挺可爱、总是安安静静穿着小裙子的外孙女“铃木夜”联系在一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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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子像脱缰的野马般飞驰。当夕阳熔金,将海面染成一片燃烧的橘红,或者当山林披上暮色的薄纱,蝉鸣渐歇,那个被小镇居民私下称为“野孩子”的身影才会带着一身汗味、海水咸腥或草木清香,风一般卷回铃木家的老宅。
肚子咕咕作响,是狂欢后的必然。厨房成了小夜短暂的休憩站。得益于外婆和子近乎严苛的“淑女教育”中唯一实用的部分——家务技能,她对厨房的操作轻车熟路。淘米、洗菜、切肉(虽然刀工粗犷,远不如外婆要求的那般精细),动作麻利甚至带着点男孩子气的利落。锅碗瓢盆的碰撞声代替了白日的喧嚣,油烟升腾,食物的香气渐渐弥漫开来。一碗简单的盖浇饭,或者一盘炒面,就是对她消耗殆尽能量的最佳补充。
然而,这份短暂的安宁总会被饭桌旁那本无声的“审判者”——日历——打破。
狼吞虎咽的间隙,她的目光总会不由自主地飘向它。红色的数字像一串冰冷的倒计时,无情地标记着暑假的流逝。那些被她用铅笔在疯玩的日子里兴奋划掉的日子,此刻堆积起来,仿佛一座越来越沉重、越来越近的大山,压向那个名为“自由”的泡泡。
“8月……20日……” 她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,盯着那个数字,喉头像是被什么哽住。
日历的纸页仿佛带着魔力,瞬间将她拽离了这片自由的天地。眼前不再是热气腾腾的饭菜,而是东京教室里刺眼的日光灯,是衣柜里挂着的那一排缀着蕾丝、荷叶边,颜色粉嫩得让她作呕的连衣裙。是那双擦得锃亮、束缚脚踝的小皮鞋。是步美那张总是挂着甜腻笑容、眼神却像淬了毒针般的脸——“哎呀,小夜酱,今天的发卡好~可爱哦!不过好像有点歪了呢?要不要我帮你重新戴一下呀?” 那刻意拖长的“超~”音调,那看似关心实则充满审视和嘲弄的目光,仿佛已经穿透时空,刺在了她的背上。
“唉……” 一声长长的、带着浓浓倦怠和无奈的叹息,不受控制地从胸腔里溢出。她放下筷子,感觉刚才还美味的饭菜瞬间失去了滋味。
又要变回“铃木夜”了。
这个念头像冰冷的潮水,瞬间淹没了整个身体。刚刚在溪水里畅游的清凉,在球场上奔跑冲撞的快意,把对手按在地上时那股原始的、酣畅淋漓的痛快……所有这些属于“小光”的真实触感,都在“铃木夜”这个名字的阴影下迅速褪色、冻结。
她烦躁地抓了抓脑后那个早已松散歪斜的冲天揪,几缕碎发黏在汗湿的额角。低头看着身上这件洗得发白、领口微松的深蓝色旧T恤,还有膝盖处磨得更透光的牛仔裤——这是她的铠甲,她的皮肤。一想到开学后,这些将被柔软的、带着花边的布料取代,她就觉得浑身像爬满了蚂蚁,坐立难安。
“装可爱……装文静……装成大人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