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张照片在手机屏幕上凝固成一个永恒的时刻:昏暗的卧室光线,她躺在床上无知无觉,祁夜俯身,手中的注射器针尖在模糊的像素中泛着冷光。时间戳像烙印,烙在2023年10月18日16:47——上周三下午,就在花园事件之后。
**“一次?你确定只有一次吗?”**
短信的文字像毒蛇吐信,在周芷宁的视网膜上嘶嘶作响。她站在卧室窗前,手机从颤抖的手中滑落,掉在地毯上,屏幕朝上,那张照片依然亮着,像一个不肯熄灭的噩梦。
窗外的花园已经完全被暮色吞没,刚才那个疑似人影的角落现在只是一团深不可测的黑暗。周芷宁盯着那片黑暗,感到自己的理智正在像沙子一样从指缝间流走。
一次?还是多次?
祁夜承认了一次。在车里,他的坦白听起来那么真实,那么沉重。他甚至愿意放她走,以证明他的悔恨和改变。但现在这张照片——这张该死的、清晰得不容置疑的照片——让一切变得可疑。
如果他在这种事上撒谎,那么还有什么可以相信?
门被轻轻敲响,三长两短。祁夜的声音从门外传来:“宁宁?我让张姨做了晚饭,你多少吃一点。”
周芷宁没有回答。她弯腰捡起手机,盯着那张照片,放大,再放大。像素开始模糊,但基本细节依然可辨:她的睡颜,祁夜的脸,注射器,还有……床头柜上的一个玻璃水杯。
水杯是半满的,水面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微光。很普通的水杯,但她记得那个杯子——那是她放在床头专门喝药用的,杯壁上有一道细微的裂痕,是从前不小心磕到的。
确凿的证据。无法伪造的细节。
“宁宁?”祁夜又敲了敲门,声音里带着担忧。
周芷宁深吸一口气,解锁手机,将照片保存,然后将手机塞进枕头底下。她走到门口,打开门。
祁夜站在门外,手里端着一个托盘,上面是简单的清粥小菜。他看见她的脸,眉头立刻皱起:“你怎么了?脸色这么差。”
“没什么。”周芷宁侧身让他进来,“就是累了。”
祁夜把托盘放在小茶几上,转身看她,眼神敏锐得像鹰。“你收到什么了?”
他总是能看出来。这种可怕的洞察力曾经让她觉得被理解,现在只让她觉得被监视。
“一条短信。”周芷宁决定说实话,但只说一部分,“匿名者又发消息了。”
“说什么?”
“问我相信你吗。”这不是谎言,只是省略。
祁夜的表情复杂起来——有愤怒,有担忧,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情绪。“把号码给我,我让人查。”
“空号,和之前一样。”周芷宁在床边坐下,拿起粥碗,小口喝着。粥还温热,但她尝不出味道。
祁夜在她身边坐下,但没有靠太近。“宁宁,我知道现在说什么你都很难相信。但我希望……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。”
“怎么证明?”周芷宁抬头看他,“你说你只用了一次药,我怎么知道这是真的?”
“李医生可以作证。她那里有完整的医疗记录,包括那次应急用药的备注。”祁夜说,“如果你愿意,明天我们可以一起去见她,调取所有记录。”
“记录可以伪造。”
“李医生不会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周芷宁放下粥碗,声音开始尖锐,“你怎么知道她不是你的人?你怎么知道你们没有串通?”
祁夜的眼神黯淡下去。“所以你已经不信任任何人了。包括我,包括李医生。”
“我该怎么信任?”周芷宁站起来,走到窗前,背对着他,“我的记忆是残缺的,我的药物可能是被操控的,我的家里被装了窃听器,外面有人想敲诈我,暗处有人想离间我们——而你,你承认你对我下过药,篡改过我的记忆。在这种情况下,你让我信任?”
沉默。长久的沉默,只有窗外隐约的风声和两人沉重的呼吸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祁夜最终说,声音疲惫,“我今晚住客房。你需要空间,我给你空间。但请答应我一件事:不要独自离开。至少今晚不要。李轩可能还在附近,我不放心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门口,又停下。“床头柜第二个抽屉里,有一把电击棒和一瓶防狼喷雾。是我之前放的,以防万一。你知道怎么用吗?”
周芷宁摇头。
祁夜走回来,打开抽屉,拿出那两样东西,简单演示了用法。“电击棒按住这个开关,对准对方身体任何部位。防狼喷雾,拔掉保险,对准眼睛喷。记住,这些都是最后手段,能跑就先跑。”
他的手指在演示时不小心碰到她的手,两人都像触电般缩回。
“晚安。”祁夜说,然后离开了卧室,轻轻带上门。
周芷宁听着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远去,直到听见客房的门开合声。她锁上卧室门,回到床边,从枕头下拿出手机,再次看着那张照片。
放大,仔细观察每一个细节。祁夜的表情——在昏暗光线下看不真切,但似乎很专注,很严肃。注射器里的液体是透明的,针头很细。她穿着睡衣,是她常穿的那套浅蓝色棉质睡衣,领口有点松,露出锁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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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切都很真实。真实得让她胃部翻搅。
她打开浏览器,搜索“记忆抑制药物 注射剂”。结果大多是学术论文和专业讨论,用于治疗严重创伤后应激障碍的极端病例。其中一篇提到,这类药物通常需要多次注射才能达到“稳定记忆”的效果,单次用药可能只有短暂效果。
单次用药,记忆空白可能只有几小时到一天。
但如果多次用药呢?
周芷宁感到一阵寒意。她打开自己的日记本——从被祁夜带来这里后,她断断续续记录了一些东西。翻看过去几个月的记录,她发现一些奇怪的地方:有些日期她写了“今天情绪很稳定”,但笔迹潦草,像在非常疲惫或迷糊的状态下写的。有些页面甚至有空白,像是写了一半就停了。
更奇怪的是,她发现有三天的记录完全缺失——不是没写,而是页面被撕掉了。撕痕很整齐,像是用尺子比着撕的。
她完全不记得自己撕过日记。
周芷宁放下日记本,走到穿衣镜前,开始仔细检查自己的身体。手臂,大腿,臀部——注射可能留下的痕迹。在右臂外侧,她发现了一个极细微的、已经愈合的针孔痕迹,很小,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。在左臂相同位置,也有一个。
两个针孔。时间不同,右臂的那个看起来更新一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