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画室里,时间仿佛凝固了。
周芷宁站在那片被完美复刻的旧日光景中,指尖还残留着触摸到柠檬黄颜料时那冰凉而熟悉的触感。松节油的气味萦绕在鼻尖,阳光暖融融地照在背上,一切都美好得不真实,像一场精心编织的、一触即碎的幻梦。
祁夜那句“现在,它是你的了”还在空气中回荡,低沉而郑重,带着一种他鲜少表露的、近乎笨拙的奉献。
有那么一个瞬间,周芷宁的心脏被一种汹涌的、酸涩的暖流击中。那是一种久违的、被珍视的感觉。他竟然记得,他不仅记得“向日葵”那模糊的低语,他甚至将她记忆中最隐秘、最珍贵的角落,如此具体而微地重现了出来。这份用心,超越了金钱和权力所能衡量的范畴,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浪漫,狠狠撼动了她冰封的心防。
她几乎要沉溺进去了。
几乎。
然而,就在那暖流即将漫过理智的堤坝时,一股更加强大、更加熟悉的寒意,如同潜伏在深海下的暗流,猛地翻涌而上,瞬间将她攫住!
他凭什么?
凭什么如此理所当然地闯入她的记忆,将她最私密的圣地据为己有,再以一种施舍般的姿态“赐还”给她?
这间画室,这里的每一寸空气,每一个物件,都在无声地诉说着他的掌控力。他能轻易地挖掘出她深埋的过去,能精准地复刻她遗失的梦想,那么,在这个由他一砖一瓦重建起来的世界里,她还有什么是他不能掌控的?
这根本不是礼物。
这是另一个更加精致、更加难以挣脱的囚笼!一个用她最美好的回忆编织成的、温柔的金丝笼!
刚才那份感动,此刻像淬了毒的蜜糖,让她感到一阵恶心和后怕。她差一点,就差那么一点,就要对他流露出软弱,就要被他这番“用心”所俘虏。
不。绝不能。
一种强烈的、几乎是本能的抗拒,如同火山喷发般从她心底涌出。她猛地转过身,原本因感动而泛红的眼眶,此刻却燃起了冰冷的、愤怒的火焰。
祁夜正看着她,那双深邃的眼眸里,还残留着一丝未曾褪去的、罕见的期待,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。他在等待她的反应,等待那份他耗费心血营造的惊喜,能换来她一丝真正的、不带阴霾的笑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