薄雾中的香港,山峦叠翠,高楼林立,充满了与内地战乱截然不同的异域风情和畸形的繁华。船身轻轻一震,靠上了九龙仓码头。
沈醉混在第一批下船的人流中,踏上了香港的土地。他贪婪地呼吸着略带咸味的空气,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。他还活着!
按照万里浪的指示,他应该立刻去中环的“汇丰银行”,用一个特定的密码取出寄存的护照和美金,然后购买去南美的船票。
他不敢耽搁,叫了一辆黄包车,直奔中环。然而,就在他下车走向汇丰银行那宏伟的大理石台阶时,一种极度危险的预感再次袭来!他猛地回头,似乎看到街角有两个穿着西装、眼神锐利的男子正盯着他!
还是被盯上了!是军统?还是……万里浪的人想来个最后的“清场”?
沈醉心脏狂跳,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跑,钻进了旁边一条狭窄、拥挤的巷子(砵甸乍街)。他利用人群的掩护,拼命奔跑,七拐八绕,试图甩掉尾巴。
枪声!身后传来了枪声!行人惊恐尖叫,四散奔逃!
沈醉感到子弹擦着头皮飞过!他冲进一个菜市场,撞翻了鱼摊,引起一片混乱。他趁机钻进一条更窄的后巷,躲进一个堆满垃圾的角落,屏住呼吸。
脚步声逼近,又渐渐远去。追兵似乎被市场的人流挡住了。
沈醉瘫坐在垃圾堆里,浑身被冷汗湿透,剧烈喘息。他摸向口袋,想掏出那张救命船票,却摸了个空!船票和“良民证”在刚才的奔跑中丢失了!
绝望瞬间淹没了他。没有证件,没有钱,身在举目无亲的香港,后有追兵……他真正成了丧家之犬。
夜幕降临,华灯初上。沈醉如同幽灵般,在香港迷宫般的街巷中游荡,躲避着可能的追杀。他躲进了一间破旧的唐楼楼梯下,蜷缩在黑暗中,又冷又饿,瑟瑟发抖。
他从帆布包夹层里,摸出最后一样东西——一把小巧而冰冷的勃朗宁手枪。这是他从军统带出来的最后一件武器。他紧紧攥着枪,指节发白。活下去,成了他此刻唯一的、也是最奢侈的念头。香港,这座看似繁华的自由港,对他而言,不过是另一个更加凶险的囚笼。
(亡命香江篇,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