怒骂声、控诉声混在一起，若不是有大量辅兵列阵两侧，严阵以待维护秩序，严禁百姓乱丢杂物，恐怕这些俘虏还未踏入宣府镇城，就早已被满腔怒火的宣府百姓砸得尸骨无存。

囚车之中，黄台吉的待遇算是“最优”的。

赵德海怕他死在路上，无法赴京师接受献俘大典，特意给他安排了最大最宽敞的囚车，车内还垫着厚厚的被褥。

他蜷缩在囚车角落，双目紧闭，面色灰败如土，对周围震天的怒骂与控诉毫无反应，如同一具尚有呼吸、却早已没了魂魄的躯壳，只剩无尽的绝望与麻木。

豪格、代善等满清宗室酋首，个个面色惨白如纸，将头深深埋在胸前，不敢抬头直视周遭仇恨的目光，默默承受着这无尽的羞辱与唾骂。

而孔有德、耿仲明、马光远等汉奸，更是吓得面无人色，浑身抖若筛糠，额头的冷汗顺着脸颊不断滑落，浸透了衣衫。

他们能清晰地感受到，周围百姓那如同实质、足以将他们生吞活剥的仇恨目光，每一道都像一把尖刀，凌迟着他们早已残破不堪的心神。

从边境到宣府镇城，这一路，既是大明王师凯旋的盛大游行，是将士们荣光的彰显，更是天下百姓积压数十年的复仇情绪的集体宣泄。

王师之威，民心之向，对敌之恨，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，震撼人心。

……

宣府镇城外，早已旌旗招展，仪仗森严，崇祯身着一身素色常服，身姿挺拔，眉宇间没了往日的压抑与愁苦。

他已许久不曾穿戴那沉重的冕服，那般规制森严的服饰，总让他觉得浑身不自在，远不如这常服轻便舒心。

他立于仪仗最前方，身旁簇拥着一众内侍与亲卫，神色间难掩期待与激动。

身后，是以杨廷麟为首的内阁四臣，刑部尚书李邦华等六部主要官员，还有宣府镇的大小官吏、士绅代表，人人肃立，目光皆望向大军驶来的方向。

当那支无边无际、气势磅礴的得胜之师，缓缓映入眼帘之时，崇祯眼中的震撼再也难以掩饰，他瞳孔微微收缩，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。

他如今仍是大明的天子，可自登基十七年来，何曾亲眼见过如此雄壮、如此彪悍、如此充满生机与力量的大明军队！

这与他记忆中那些羸弱不堪、畏战避敌，甚至动辄索饷闹事、临阵脱逃的旧明军，简直是天壤之别！

旌旗猎猎，刀枪如林，铁甲映着秋阳，泛着凛冽的寒光，那股扑面而来的锐气与自信，那股历经血火淬炼的肃杀与坚定，让他心潮澎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