崇祯十年八月初七夜。

莽莽原野被无边的黑暗彻底吞噬,唯有呼啸野风,卷过枯黄的草甸。

发出阵阵呜咽般的声响,为这片土地平添几分肃杀。

在一处能够避风的山坳里,点燃着一些篝火。

在风中跳动的火焰,照亮了一张张围坐在篝火旁、写满了疲惫与沧桑的脸。

这便是李自成那支已是强弩之末的残部。

在中间那堆稍大些的篝火旁,围坐着李自成和他的心腹将领。

火光映照下,李自成的面容清晰可见。

他身形精悍结实,额角高而宽,颧骨略显突出,面部线条分明,透着一股陕北汉子特有的倔强与硬朗。

皮肤粗糙黝黑,眼窝微微凹陷,但一双眸子却在火光映照下依然闪烁着鹰隼般锐利、不肯屈服的光芒。

只是此刻这光芒深处,也难以掩饰地浸染着忧虑与疲惫。

他的身旁,刘宗敏、李过、高一功、田见秀、刘芳亮、张世杰、党守素等一班心腹都在。

这些往日里大大咧咧的悍将,此刻却都沉默地围坐着,无人说话。

只是盯着那跳跃的火苗,或是低头摩挲着手中的兵器,空气中弥漫着压抑。

连日来的溃败和逃亡,像沉重的磨盘,压得每个人都喘不过气。

李自成的目光缓缓扫过周围这些老兄弟。

再望向远处黑暗中或坐或卧、景象凄凉的部下们。

心中如同压着巨石,沉甸甸的让他难以呼吸。

自从去年,他从被俘后、遭朝廷寸磔处死的高迎祥那里,接过那面“闯”字大旗后。

官军对他围剿的烈度便骤然加剧,仿佛所有的压力都汇聚到了他的肩上。

尤其是今年五月以来,洪承畴坐镇中枢调度,孙传庭前线猛攻。

两人配合默契,步步为营,不断压缩着他的活动空间。

像两道不断收紧的铁箍,让他辗转腾挪的余地越来越小。

孙传庭更是亲率秦军精锐,从洮州一路死死追杀至此。

如同最狡猾的猎犬,咬住就不放松,步步紧逼,丝毫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。

眼看着麾下的人马越打越少,与高峰时期五六万之众相比,如今恐怕只剩下不足一半。

而且士气低落,补给困难、人人面带菜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