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船在茫茫波涛中漂泊数日,历经日升月落与几场突如其来的风暴侵袭。终于,在这一日破晓时分,地平线尽头浮现出一抹深沉的暗色。
那是陆地,是原国绵延的海岸线。
陆青舟负手立于甲板最前端,海风呼啸,将他身上的披风吹得猎猎作响。
“裴娘子,前方……便是津城了。”他的语气中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自豪与归属感,“此处乃是原国最大的海港。商船云集,市井繁华。”
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静静眺望。视线尽头,是岸上错落有致却风格迥异的屋舍,是码头上如蚁群般忙碌穿梭的挑夫与力役,还有那些悬挂着各色奇异图腾旗帜的庞大商船。
这片陌生的土地,便是原国了——那个与我朝对峙多年的敌国腹地。
陆青舟缓步退到我的身侧,目光在触及我的腹部时,极其隐秘地微微停顿了一瞬。他略作迟疑,低声开口:“到了津城,我们需要换船。此地鱼龙混杂,各方势力的眼线密布,届时我们恐怕需要分批撤离。裴娘子务必隐藏好身份,切莫露出口音与做派。待到了邺城,我自会为您安排妥当。”
我静静听着他这番看似周到细致的谋划,心底却骤然升起一丝警觉。这艘船上皆是听他号令的精锐,此地又是原国的疆土,他本该如鱼得水、毫无顾忌,为何却要在自己的地盘上如此如履薄冰,甚至忌惮到需要分批掩护撤退?
我直视他的双眼:“你有仇家?”
陆青舟眼神微闪,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淡笑。“也可以这般理解。朝堂之上的权力倾轧,放之四海皆准,原国自然也不例外。”他微微倾身,将声音压得极低,“为娘子的安危计,请务必保全自身。在这原国境内,恐怕也只有我能护裴娘子周全了。”
护我周全?我不禁在心底冷笑连连。
他说得冠冕堂皇,仿佛真是我的救命恩人,实则不过是怕我这个绝佳的筹码,落入原国其他政敌的手中罢了。他要独占这份天大的功劳,更要利用我来牵制我朝的局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