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王郎君过誉了。珉不过一介病弱之人,闲来无事,读了几卷闲书罢了,当不得‘大名’二字。”他轻咳了两声,用丝帕掩住口,动作优雅而从容。
“倒是王郎君,风尘仆仆,此去陵海,路途遥远,不知所为何事?”
他轻描淡写地将问题抛了回去。
王无咎的眼神微微一动。
“家中长辈有些旧产业在陵海城,多年未曾打理,命晚辈前去盘点一番。说来惭愧,晚辈对陵海城,其实相当陌生。”
他说得坦然,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家事。
我站在三郎君身后,垂着眼帘,却想起了他待在陵海城的那三天。
那个异于常人的少年,是用着何等意志。
完成了亡父的上任交接,起柩扶灵还乡。
陵海城的记忆,恐怕早已刻进了他的骨血里。
果然,三郎君闻言,非但没有顺着他的话往下问,反而露出了一丝兴味盎然的神色。
三郎君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。
“珉虽身在陵海城,却因腿脚不便,未曾好好游历过陵海城……然总算生长于此城。王郎君若是不嫌弃,我或可为你说道一二。”
这一刻,我清晰地看到,王无咎的脸上,那副沉稳淡定的面具出现了一丝裂痕。
他显然没有料到,一向以清冷孤高着称的崔三郎君,不仅没有拒人于千里之外,反而会如此主动热络。这完全不符合他预设的剧本。
“如此,便请三郎君赐教。”王无咎很快收敛了讶异,顺着台阶而下。
接下来的对话,便成了一场不动声色的交锋。
三郎君没有谈论陵海城的任何家族势力、官场格局,他只谈风物。
他从陵海城外的潮音寺谈起,说那里的晨钟暮鼓,如何能洗涤人心。
又说到城东的望海楼,说登楼远眺,可见百舸争流,渔帆点点,那是陵海城不同于内陆的独特生机。
“陵海城的鱼,与别处不同。”三郎君端起茶杯,轻轻吹了吹浮沫。
“因其水深且咸,鱼肉格外紧实鲜美。其中以‘银霜鱼’为最,此鱼通体雪白,只在月圆之夜出没于深海,极难捕捞。据说,城中最大的酒楼‘听涛居’,便以此鱼为招牌,一盘‘月下银霜’,价值千金,非豪富权贵不可得。”
我注意到,当三郎君提到“听涛居”时,王无咎端着茶杯的手,指节微微泛白。
三郎君继续说道:“陵海城不仅有海,亦有山。城西的落云山,山势不高,却多奇石秀木。山中有一条‘千转溪’,溪水清澈见底,蜿蜒曲折,溪边生有一种赤色的‘血玉石’,温润通透,是制作印章的上好材料。只是此石多生于险峻之处,开采不易,故而市面上流通的,多为次品。真正的上品,据说都被城中几位大人物私藏,用以镌刻私印,轻易不示于人。”
三郎君明明在谈论风物,却句句不离“利益”与“权贵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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