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在审视我,剖析我这句话背后所有可能的动机。

“女儿身,总该有一门能示人的技艺。暗卫的身份需要隐匿,将来若有任务,需要我扮演某个角色,譬如混入内宅,扮演一位知书达理的贵女,一手精湛的绣活,是最好的伪装。况且……”

我抬起头,迎上她的目光,唇边漾开一抹浅笑。

“您一直潜学此艺,想必是最好的。我想学……”

我将我的动机包装成对任务更完美的执行。

以及对她个人技艺的崇拜。

而我真正的想法,远比这要朴素和决绝。

我来自一个商业高度发达的现代社会。

深知“技能”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。

杀人、潜行,这些是暗卫的技能。

一旦我离开这里,它们固然能保命,却不能让我像一个正常人一样,在阳光下谋生。

我需要一门真正属于“我”自己的手艺。

一门能让我在这个时代养活自己,养活父母,在任何一个地方都能站稳脚跟的技艺。

在这男尊女卑的古代,对于一个女子而言,刺绣,无疑是最佳的选择。

秋娘子沉默了很久。

“你倒是想得长远。”

许久,她终于开口。

声音听不出喜怒。

“为三郎君尽忠,自然要思虑周全。”我答得滴水不漏。

她深深地看了我一眼。

那眼神仿佛在说:小狐狸,你的尾巴藏得再好,我也看得见。

但她最终还是点了点头。

“也好。暗卫的手,既要能握刀,也要能穿针。记住,你的手,你的眼,你的一切,都属于三郎君。明日起,来我这里。”

那一刻,我心中一块巨石悄然落地。

我知道,我为自己的未来,又撬开了一丝缝隙。

刺绣的训练,远比暗卫六艺的任何一项都要严苛。

教刺绣的时候,秋娘子仿佛变了一个人。

她不再是那个阴冷严酷的暗卫教练,而是一位真正的艺术家。

她对美的追求,达到了一种近乎苛刻的境界。

她教我认丝线,上百种颜色,每一种在不同光线下呈现的微末差异,都必须分毫不差。

她教我练指力,用最细的银针去穿透三层浸过水的牛皮纸,而不能让纸张有丝毫破损。

我的手,曾沾满过鲜血,也曾因过度用力而布满厚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