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几个大臣张着嘴,半天没合上。
皇帝也愣了一下,身子往前倾了倾:“沈爱卿,你这是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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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臣请外放江南。”沈墨轩继续说,声音平稳,字字清晰,“江南乃朝廷赋税重地,近年来商贾势力坐大,地方官员多有掣肘。臣愿前往镇守,整肃吏治,巩固新政成果。”
皇帝沉默了。
他盯着沈墨轩看了很久,眼神复杂。这个臣子是他一手提拔的,改革是他全力支持的。但现在,压力确实太大了,前些日子那些联名上书的折子,后宫里妃嫔们拐弯抹角的抱怨,还有那几个老亲王借着请安的名义说的那些话……
他都快扛不住了。
沈墨轩这一退,是在替他卸担子。
皇帝沉吟良久,缓缓开口:“沈爱卿劳苦功高,朕本不该放你走。然江南乃国家财赋根本,确需重臣坐镇,朕特命你为应天巡抚,加兵部右侍郎衔,总理江南粮储兼督漕运。望卿不负朕望。”
应天巡抚,兼督漕运。
这八个字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。朝堂顿时起了波澜,应天巡抚本已权重,再加漕运督察之权,俨然统合江南财赋命脉。
文官队列里,有人脸色变了。武将那边,也有人交换着眼色。总督这个职位,本朝从未设过,这是破天荒的头一遭,总领军政,那就是江南的土皇帝。
沈墨轩跪地谢恩:“臣,领旨。”
声音不高,但整个大殿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退朝后,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京城。
户部衙门里,李文昌听到消息,手里的笔“啪嗒”一声掉在了地上。他愣了几秒,然后拔腿就往尚书值房跑。
值房里,沈墨轩正在整理东西。几箱子书,一些常用的文书,还有那套穿了多年的官服,如今要换绯袍了。
“大人!”李文昌冲进来,眼睛都红了。这位户部右侍郎跟了沈墨轩二年有余,声音发颤:“江南漕粮、盐引、丝税,桩桩都是烂账!那些豪商背后可都有京里人……”
沈墨轩放下手里的《漕运通志》,拍了拍他的肩:“正因为是烂账,才要去理。我在那儿,那些伸向江南的手才不敢太明目张胆。”
“文昌,”沈墨轩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改革不是我一个人的事。我走了,新政还会继续。皇上准了,师相还在朝中,你也在,你们都在,改革就倒不了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没有可是。”沈墨轩打断他,语气很温和,但很坚定,“我走了,那些反对的人才会松口气,才会露出破绽。你们在京城,反而更好做事。”
李文昌低下头,用力眨着眼睛,想把眼眶里的湿意逼回去。
“你去了江南,”李文昌压低声音,“那边可是有‘留都’(南京)一套六部班子,应天巡抚看似权大,实则处处掣肘。”
沈墨轩望向窗外:“所以皇上才加我兵部衔。南京诸公若明事理,自当共济时艰;若不然……”
他没说下去,只将一册《江南赋役全书》放入箱中。
他转身走到窗边,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:“江南是难,但难才有意思。再说了,我在那儿,能帮你们牵制住最大的那批反对势力。你们在京城,压力就小多了。”
李文昌抬起头,看着沈墨轩的背影。那个背影挺得很直,但不知怎么的,他总觉得透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。
“下官……”他哽了一下,“下官跟您一起去。”
“胡闹。”沈墨轩转过身,“你是户部侍郎,正三品的官,跟我去江南干什么?留在这儿,把户部撑起来。改革能不能成,关键在你们这些留下来的人。”
他走回桌前,从抽屉里取出一本厚厚的册子:“这是我这些年整理的新政要点,还有未来三年推行的计划。你拿着,不懂的可以去问师相。”
李文昌接过册子,入手沉甸甸的。
“大人,”他终于没忍住,眼泪掉了下来,“您……您保重。”
沈墨轩看着他,笑了笑:“你也是。记住,做事可以硬,但说话要软。别学我,得罪太多人。”
沈墨轩要离开京城的消息,玉娘是傍晚才知道的。
她正在院子里晾衣服,听见下人们议论,手里的木盆“哐当”一声掉在地上,水溅了一身。
她愣愣地站了一会儿,然后转身就往书房跑。
书房里,沈墨轩正在写一份给江南旧部的信。门被猛地推开,他抬起头,看见玉娘站在门口,脸色发白。
“沈大哥,”玉娘声音很轻,“他们说的是真的?”
沈墨轩放下笔,站起身:“什么?”
“你要去江南,不回来了?”
沈墨轩沉默了一会儿,点点头:“真的。”
玉娘走进来,走到他面前。她仰着脸看着他,眼睛里已经有了水光:“为什么?京城不好吗?改革不是已经……”
“改革还没成。”沈墨轩说,“而且,我在京城,改革更难成。”
他说得很简单,但玉娘听懂了。这些年,她看着他早出晚归,看着他被人诬告,看着他一次次在朝堂上跟人争得面红耳赤,她都看在眼里。
“那……”她吸了吸鼻子,“我跟你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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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墨轩看着她:“江南不比京城,那里更复杂,更危险。”
“我不怕。”玉娘说得很坚决,“你在哪儿,我就在哪儿。这些年,你去哪儿我都跟着,这次也一样。”
沈墨轩心里涌起一股暖流。他伸出手,握住玉娘的手,那双手因为常年做家务,有些粗糙,但很温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