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美娘端起茶杯,轻轻抿了一口,用杯盖拂去浮沫,也拂去了心头的那一丝震惊。她看着长孙无垢,缓缓开口:“听妹妹的意思,国库的压力,很大?”
“很大。”长孙无垢毫不讳言,“关中和荆襄的秋粮刚刚入库,勉强能支撑这笔开销。但如此一来,国库便几乎见底。未来一年,但凡任何地方出现天灾,我们都将再无余力应对。”
萧美娘的眉头,蹙了起来。她明白了长孙无垢的意思。定国军的摊子铺得太大了,快要到极限了。
她沉吟了片刻,试探着问道:“那依妹妹之见,我们下一步,是否应当暂缓刀兵,休养生息,先将这新得的地盘,稳固下来?”
这正是她此行的主要目的。她担心杨辰被胜利冲昏头脑,在江淮立足未稳之际,便又将目光投向更遥远的岭南。
然而,长孙无垢却摇了摇头。
“不。”她站起身,走到那副巨大的舆图前,目光锐利如刀,仿佛能穿透纸背,“恰恰相反,我们不仅不能停,还要用最快的速度,打完这最后一仗。”
“哦?”萧美娘的眼中,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。
长孙无垢拿起一根细长的竹竿,在舆图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圈,将除了岭南之外的所有疆域,都圈了进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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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皇后娘娘请看。如今我定国军,北有突厥为盟,南至江淮,西抵陇右,看似势不可挡。但正因如此,我们维持着一支近五十万人的庞大军队。这支军队,每日人吃马嚼,就是一笔天文数字。”
她的竹竿,指向了岭南那片最后的空白。
“只要林士弘一日不除,我们就一日不能算作真正的统一。我们就必须在荆州、长沙、桂阳等地,陈兵十数万,以防备他的袭扰。这支军队,不能事生产,纯靠国库供养,一年下来,耗费的钱粮,便不下两百万贯。”
“这就像一个人生了病,”长孙无垢转过头,看着萧美娘,用了一个非常形象的比喻,“一直拖着,吃着昂贵的汤药吊命,看似活着,实则身体一天天垮下去。倒不如一咬牙,挨上一刀,虽然会流很多血,但割去了病灶,便能彻底康复,重新变得强壮。”
“所以,臣妾以为,长痛不如短痛。”
“我们必须倾尽国力,以雷霆万钧之势,一举荡平岭南。然后,才能真正地马放南山,刀枪入库。届时,我们可以裁撤三十万大军,让这些青壮解甲归田,从事生产。如此一来,国库每年的负担,不仅能减少数百万贯,还能增加数百万石的税粮。一增一减之间,不出三年,大唐便可府库充盈,迎来真正的盛世。”
一番话,说得是条理清晰,逻辑缜密,让精通帝王之道的萧美娘,都听得心头震动。
她看着眼前这个清丽的女子,心中第一次生出了一丝“原来如此”的明悟。
她看到的是治国安邦,是人心向背。而长孙无垢看到的,是冰冷的数字,是高效的投入与产出。
两种思维,截然不同,却又殊途同归。
她们,都是在用自己的方式,为那个男人,铺就通往帝王宝座的道路。
“妹妹所言极是,倒是本宫,看得有些浅了。”萧美-娘由衷地赞叹道。
长孙无垢摇了摇头,脸上露出一丝苦笑:“臣妾也只是纸上谈兵罢了。真正的决断,还要看陛下。臣妾也已将这些想法,写成书信,准备今日便送往江淮,呈给陛下御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