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安的秋意,已然深了。
清晨的微光穿过宫殿的琉璃瓦,落在一片金黄的菊花上,花瓣沾着露水,像是碎金上镶嵌的珍珠。
萧美娘正在亲手修剪着花枝。她换下了一身雍容的凤袍,只穿着一件素雅的宫装,长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挽着。那双曾执掌过前朝凤印,也曾抚过传国玉玺的手,此刻正轻巧地捏着一把银剪,动作专注而优雅。
剪去枯枝,留下繁花。这仿佛是她这些年来人生的写照。
自从杨辰入主长安,她便从那个颠沛流离的隋室之后,再次变成了这座天下中枢的女主人。只是这一次,她的心,前所未有的安定。
“娘娘,起风了,江边送来的战报,也不知何时能到。您回殿里歇着吧,仔细着了凉。”身边的贴身宫女轻声劝道,为她披上了一件织锦披风。
萧美娘没有回头,只是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目光却依旧落在那些菊花上。
她在等。
整个长安城都在等。
等候着南方江淮战事的消息。
虽然所有人都相信,有杨辰亲自坐镇,有杜伏威临阵归降,平定辅公祏不过是时间问题。可只要一日没有确切的消息传来,那份悬着的心,就始终落不下来。
尤其是对她而言。
江淮。
那片土地,承载了她太多复杂的回忆。那里有她作为皇后时,最后的奢华与尊荣。也同样有江都宫变时,那冲天的火光,士兵的嘶吼,和宇文化及那张狰狞的脸。
那是她的故土,也是她的梦魇之地。
就在这时,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,打破了清晨的宁静。
萧美娘修剪花枝的手,停在了半空。
她缓缓直起身,望向宫门的方向。
一名身披轻甲的传令官,翻身下马,脸上带着一路风尘,却难掩眉宇间的兴奋。他高举着一个用火漆封口的竹筒,一路奔跑,穿过庭院,最终在萧美娘面前单膝跪下。
“启禀皇后娘娘!荆州八百里加急!主公亲笔信!”
周围的宫女们脸上都露出了喜色,而萧美娘的心,却在这一刻,猛地跳了一下。
她没有立刻去接,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竹筒。
亲笔信。
不是冰冷的战报,而是他的亲笔信。
她伸出手,指尖微颤,接过了那个还带着传令官体温的竹筒。她没有让宫女代劳,而是亲手用指甲,小心翼翼地挑开火漆,抽出了里面卷着的信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