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帅!降了吧!为兄弟们……为兄弟们留条活路吧!”
“我们不怕死!可我们不能就这么窝窝囊囊地饿死啊!”
“大帅!辅公祏那个狗贼的命,比您的面子重要吗?!”
一声声泣血的恳求,像一把把重锤,敲在杜伏威的心上。
他缓缓睁开眼,那双赤红的眸子里,所有的疯狂和偏执,都已褪去,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。
他低头,看着抱着自己大腿,哭得像个孩子的老兄弟。
他又抬头,看着帐内那一双双写满了恳求和期盼的眼睛。
这些人,都是跟着他杜伏威,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。他们可以战死,但不该饿死。
他杜伏威,可以死,但不能死在自己兄弟的怨恨里。
良久。
他缓缓抬起手,不是去拿那柄复仇的匕首,也不是去拿那袋活命的粟米。
他的手,落在了自己腰间,那柄跟随了他十几年,斩下过无数敌人头颅的佩剑上。
“锵啷”一声。
伴随着清脆的金属摩擦声,杜伏威解下了自己的佩剑。
这柄剑,是江淮军的最高权力象征。
见此剑,如见杜伏威亲临。
他双手捧着剑,一步一步,走到李淳风面前,然后,将这柄象征着他半生荣耀与权柄的佩剑,轻轻地,放在了帅案上,就放在那袋粟米和那柄匕首的中间。
整个大帐,瞬间落针可闻。
所有人都明白了。
杜伏威没有说一个“降”字,但他这个动作,比说一万句“我愿归降”,都更有分量。
他放下的,是自己的骄傲。
他托起的,是几十万将士的性命。
阚棱等一众将领,看着那柄横在帅案上的佩剑,先是一愣,随即,一股巨大的悲怆和解脱,同时涌上心头。
他们齐刷刷地转过身,朝着杜伏威,朝着这位他们追随了半生的主帅,重重地,磕了三个响头。
没有言语,但这三个头,包含了他们所有的理解,和最后的敬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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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淳风看着眼前这一幕,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从容。
他没有立刻去碰那柄剑,而是对着杜伏威,再次深深一揖。
“大帅高义,在下佩服。我家主公说过,江淮猛虎,不该折于宵小之手。今日之选,非是屈膝,而是为了他日,能更好地昂首。”
说完,他才伸出手,将那柄佩剑拿起,交给了身后的护卫。
然后,他从怀中取出一份早已拟好的军令,双手递给杜伏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