驿站的灯火在夜风里摇曳,将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。
萧玉儿紧紧攥着那枚凤凰玉佩,冰凉的玉石触感,反而让她那颗狂跳的心,找到了些许镇定。她知道,自己即将踏上的,是一条没有回头路。
马车外,罗成的大嗓门还在嗡嗡作响,充满了不解和焦躁。
“陛下,您真就让公主殿下一个去啊?那姓董的老家伙,看着就不像好人,万一他翻脸不认人,把公主给扣下了怎么办?要不,您让俺带一队人马,悄悄跟在后头,也好有个接应!”
杨辰坐在车厢里,眼皮都未曾抬一下,只是端着茶杯,轻轻吹了吹浮沫。
“你的任务,不是当保镖。”他淡淡开口,“是去给林士弘制造更大的‘矛盾’。让他想跑,跑不掉;想打,又不敢回头打。去吧,别让你的枪,在鞘里憋坏了。”
罗成被噎了一下,他听不太懂什么叫制造矛盾,但他听懂了最后一句。陛下这是嫌他磨叽了。
“得令!”他不再废话,对着车厢一抱拳,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去。很快,驿站外再次响起战马的嘶鸣,那是他点齐人马,去执行新的命令了。
车厢里恢复了安静。
杨辰这才抬眼,看向萧玉儿。他什么也没说,没有鼓励,没有叮嘱,只是那么平静地看着。那眼神仿佛在说:这是你的战场,也是你的证明。
萧玉儿读懂了。她深吸一口气,转身下了马车。
一名斥候牵过一匹快马,递上缰绳。没有仪仗,没有护卫,只有她和那名负责引路的斥候。
她翻身上马,动作不算娴熟,却很稳。清冷的月光下,她孤身一骑的背影,决然而又单薄,很快便消失在了通往江陵的夜色之中。
马蹄声在寂静的官道上,显得格外清晰。
越是靠近江陵,空气就越是压抑。官道上,不时能遇见三三两两的百姓,拖家带口,神色仓皇地从江陵方向逃出来。他们看到萧玉儿和斥候,就像见了鬼一样,慌忙躲进路边的林子里。
空气里,似乎飘散着一种恐慌的味道。
萧玉儿的心,随着马蹄的每一次起落而收紧。她脑中反复回响着杨辰的话——“你是去传旨的。”
传旨。
她不由自主地握紧了缰绳,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摸向怀中的玉佩。那枚冰凉的玉石,此刻却像一团火,灼烧着她的掌心。
它不再仅仅是萧氏王权的象征,它是一件工具,一件武器。
而她,也不再仅仅是那个在深宫中忧心忡忡的公主。她是杨辰的使者,是他棋盘上,一颗主动出击的棋子。
这种认知,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,也带来了一种奇异的力量。
天边泛起鱼肚白时,江陵城的轮廓,终于出现在了地平线上。而在城外,一片连绵的营寨,如同匍匐的巨兽,将王城死死围困。无数的火把,即便在晨光中,依旧闪烁着猩红的光,散发着不祥的气息。
那就是董景珍的军营。
“什么人!止步!”
一队巡逻的甲士,长矛交叉,拦住了去路。他们身上的甲胄沾着露水,眼神警惕而疲惫,握着兵器的手,青筋毕露。
引路的斥候早已在远处隐匿了身形。此刻,官道上只有萧玉儿一人。
她勒住马,挺直了背脊,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这些紧张的士兵。
“我要见董景珍将军。”她的声音不大,却在清晨的冷风中,异常清晰。
士兵们都愣住了。他们没想到,拦下的竟是一个单枪匹马的女子,而且气度如此不凡。
一名什长模样的军官走上前来,皱着眉打量着她:“军营重地,闲人免入!你是何人?报上名来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