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四合,驿站外的风带着南方的潮气,也带着一丝血腥的预兆。
杨辰那句“我杨辰,来了”,轻飘飘地散在风里,却像一块巨石,砸在每个人的心头。
“陛下!”罗成第一个反应过来,他手里的亮银枪嗡嗡作响,兴奋得脸膛发红,“总算有架打了!区区一个林士弘,何须三千铁骑,给俺一千,俺就能把他脑袋拧下来当夜壶!”
他说得豪迈,可一旁的萧玉儿听着,却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,几乎站立不稳。
三千对五万?
就算林士弘号称十万是虚张声势,那也是实打实的五万大军!三千人冲过去,连个浪花都翻不起来,就会被瞬间吞没。
这不是去打仗,这是去送死。
她扶着马车的车辕,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,嘴唇翕动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她看着杨辰的背影,那道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挺拔的身影,此刻在她眼中,却透着一股疯狂与不近人情。
完了。
她绝望地想。
这个男人,根本就没打算救荆襄。他之前所做的一切,都只是为了看一场更热闹的戏。现在,他要把罗成和平阳昭公主这两员最得力的大将,连同三千精锐,一起扔进火坑里烧掉。
等他们死了,他就可以毫无负担地转身北上,任由林士弘的铁蹄,将江陵,将她的父王,将整个萧氏,碾成齑粉。
一股彻骨的寒意,从心底升起。她忽然觉得,自己之前那些所谓的“觉悟”,那些关于“工具”和“价值”的思考,是何等的可笑。
在绝对的力量和无情的算计面前,她连当一枚棋子的资格,都没有。
“三千人,够了吗?”
一个清冷的声音,打破了萧玉儿的绝望。
是平阳昭公主。
她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地图前,目光在夷陵与江陵之间的那条行军路线上来回移动,眉头微蹙,似乎是在思索着什么。她没有质疑,只是在评估。
杨辰没有回头,他的手指,在地图上那个名为“长坂坡”的地方,轻轻点了点。
“足够了。”
他转过身,目光扫过众人。他看到了罗成的亢奋,看到了平阳的思索,也看到了萧玉儿那张惨白如纸,写满了绝望和认命的脸。
他忽然笑了笑,那笑容里,没有嘲弄,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。
“你们以为,这是场硬仗?”
他走到萧玉儿面前,隔着两步的距离,看着她的眼睛。
“公主殿下,我问你,一支饿了三天的军队,和一支刚刚饱餐一顿的军队,哪一支更好打?”
萧玉儿被他问得一愣,下意识地回答:“自然是……饿了三天的。”
“错了。”杨辰摇了摇头,“最好打的,是那支刚刚吃饱,正剔着牙,打着饱嗝,觉得下一顿会更丰盛的军队。”
他伸出手指,在空中虚划了一下,仿佛那里就是战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