平阳说得对。
工具,并不可怕。可怕的是,连当工具的价值都没有。
萧氏的这艘破船,已经注定要沉没。
她唯一能做的,就是在这艘船沉没之前,抓住那根最粗的缆绳,为船上的某些人,也为自己,争得一个不那么难看的结局。
她换上一身干净的素色衣裙,推门而出。
客栈大堂里,杨辰一行人已经在了。
罗成正抱着一根巨大的酱骨头,啃得满嘴是油,看见萧玉儿出来,还瓮声瓮气地打了个招呼:“公主殿下,早啊!这骨头不错,啃一根?”
平阳昭公主正慢条斯理地喝着一碗米粥,闻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萧玉儿对着罗成微微颔首,目光却落在了那个坐在主位,正端着茶杯,悠然看-着窗外街景的男人身上。
他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注视,转过头来。
四目相对。
他的眼神,依旧是那般平静无波,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。
“公主殿下昨夜睡得可好?”他开口问道。
“托公子的福,想通了一些事。”萧玉儿回答,声音平稳,听不出太多情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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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辰的嘴角,似乎向上弯了一下。
他看得出,眼前的这个女人,和昨天不一样了。
那朵在废墟中倔强绽放的花,虽然依旧脆弱,但花瓣上的露水,已经变成了能够映出刀光的寒芒。
“想通了就好。”他放下茶杯,“那就上路吧。”
车队再次启程,缓缓驶出了云溪县。
这一次,萧玉儿没有再沉默,她主动在马车里,向平阳昭公主请教了一些关于行军布阵,安营扎寨的常识。
平阳有些意外,但还是耐心地为她解答。
萧玉儿听得格外认真,甚至还找来纸笔,将一些要点记录下来。
她掀开车帘,看着窗外倒退的景物。
这是她的家乡,荆襄。
远山如黛,近水含烟。
田垄之间,有衣衫褴褛的农人,在费力地耕作着几分薄田。看到他们这支“商队”经过,那些农人眼中,都带着一丝畏惧和麻木。
路边,偶尔能看到荒废的村庄,断壁残垣在风中无声矗立,诉说着不久前发生过的兵灾或匪祸。
以往,她坐在华贵的马车里,巡游领地,看到的都是地方官们精心粉饰过的太平。
而今天,她才第一次,如此真实地,看到了这片土地的伤疤。
她忽然明白了,杨辰为什么不急着赶路。
他是在让她看。
看清楚,她和她的父王,到底在守护着一个怎样的“江山”。
“陛下,咱们咋走得比乌龟还慢呐?”
罗成骑着马,凑到杨辰身边,满脸不耐烦地抱怨。
“俺的这杆枪,都快憋得生锈了!照这个速度,等咱们走到江陵,那黄花菜都凉了!不如您给俺三千骑兵,俺直接冲过去,把那俩老小子,连同那个什么萧铣,一锅端了,省事!”
“你的枪生锈了,可以拿去磨。”杨辰目视前方,淡淡道,“脑子生锈了,可就没得救了。”
罗成一噎,挠了挠头,悻悻地退到了一边。
他还是不明白,明明有雷霆万钧之力,为何非要用这水磨工夫。
车队就这么不紧不慢地,在荆襄的土地上,走了两天。
这两天里,江陵城的消息,通过红拂女的情报网,源源不断地传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