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6章 平阳公主的观察,萧玉儿的忧虑

夜风从客栈半开的窗户里灌进来,吹得桌上的烛火一阵摇曳,将所有人的影子拉扯得奇形怪状。

杨辰那句平淡到近乎随意的吩咐,像一滴滚油落入了冰水之中,在大堂里炸开了锅。

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罗成。

他“霍”地一下站了起来,因为动作太猛,带得身下的长凳都往后滑了半尺,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
“陛下!俺没听错吧?”他瞪着一双铜铃大眼,满脸都是匪夷所思,“您要把那封信……送给那个姓董的老家伙?”

“董景珍不是跟张绣一伙的吗?这不等于把咱们的底牌,直接亮给敌人看?”

罗成的声音又粗又响,打破了死寂,也问出了在场除了杨辰之外,所有人心中的疑问。

萧玉儿刚刚靠在椅背上,才松懈下来的身体,瞬间又绷紧了。她难以理解地看着杨辰,感觉自己的脑子完全不够用了。

他到底想做什么?

将张绣通敌的铁证,送给另一个同样心怀鬼胎的权臣?这和把一把上了膛的火枪,送到一个疯子手里,有什么区别?

他不怕董景珍拿着这封信,反过来和张绣联手,共同对付他这个“外人”吗?又或者,董景珍干脆把信毁了,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,继续维持荆襄内部这脆弱的平衡?

无论怎么看,这都是一步臭棋,一步自乱阵脚的险棋。

红拂女的身影凝在原地,她没有像罗成那样失态,只是清冷的眸子里,也闪过了一丝困惑。她微微躬身,确认道:“主公,是原件,送到董景珍府上?”

“对,原件。”杨辰点了点头,甚至还端起茶杯,又喝了一口,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。“要确保,是董景珍亲手拿到。”

得到确认,红拂女不再多问,对着杨辰一抱拳,身影一闪,便消失在了客栈的夜色之中。

“哎,不是,陛下……”罗成急得抓耳挠腮,在原地转了两圈,“您倒是给俺说说,这到底是为啥啊?俺这脑子,想不明白!”

杨辰放下茶杯,抬眼看了看这个急得满头大汗的猛将,忽然笑了。

他伸手指了指桌上那盘啃得只剩骨架的烧鸡,又指了指旁边一盘几乎没怎么动的酱肘子。

“罗成,我问你,如果只有一只饿疯了的狗,你把这盘烧鸡扔给它,会怎么样?”

罗成一愣,想也不想地回答:“那它肯定叼着就跑,找个没人的地方自个儿吃了啊。”

“那如果,有两只同样饿疯了的狗,你把这盘烧鸡,扔到它们中间呢?”杨辰继续问。

罗成这次没有立刻回答,他挠了挠头,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,随即眼睛一亮:“那它们肯定得先打一架!谁打赢了,谁才能吃肉!”

“那如果,在你把烧鸡扔过去之前,你还在那盘酱肘子上,抹了只有其中一只狗才能闻到的剧毒呢?”

杨辰的声音很轻,却让罗成的脸色,慢慢变了。

他不是傻子,只是脑子转得没那么快。被杨辰这么一步步引导下来,他好像有点明白了。

张绣和董景珍,就是那两条饿疯了的狗。

江陵城的权柄,就是那块肉。

而那封信……就是那盘涂了剧毒的酱肘子。

董景珍拿到了信,他会怎么做?

他不会声张,更不会拿去给萧铣看。因为这封信,就是他扳倒张绣,独揽大权最好的武器。他会藏起来,等到最关键的时刻,给张绣致命一击。

而张绣呢?他虽然不知道信落到了董景珍手里,但他知道自己通敌的事情,很可能已经败露。他会变得更加疯狂,更加急于寻找退路,甚至不惜铤而走险,提前发动兵变。

一封信,就让两条本就互相提防的疯狗,彻底失去了理智。他们会互相猜忌,互相撕咬,直到两败俱伤。

而杨辰这个“扔肉的人”,只需要站在一旁,安安静静地看着他们,斗得你死我活。

“等他们咬得差不多了,”杨辰端起酒杯,对着若有所思的罗成,和一脸震惊的萧玉儿,遥遥一敬,“我们再去收拾残局,岂不是省时又省力?”

罗成张着嘴,半天没合上。最后,他对着杨-辰,心悦诚服地竖起了一个油乎乎的大拇指。

“高!陛下,您这招,实在是太高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