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根据我们最新的情报,梁国柱国大将军董景珍,其侄子董申,在过去三个月里,至少三次,将五百石军粮,以高于市价三成的价格,卖给了江陵城内的富商。而这些富商的背后,都与关中李唐有生意往来。”
“另外,江陵城防营副将陈棱,在过去半年,与林士弘麾下大将宋王通,有过七次密信往来。最近的一次,就在五天前。”
“还有,荆州、襄阳、南郡三地的秋税,至今仍有四成未曾入库。户部给出的解释是,流民四起,收缴困难。但我们的人查到,这三地的税款,大部分都流入了几个本地世家的钱庄,其中最大的一笔,进了张绣的小舅子开的当铺。”
红拂女的语速不快,但每一个字,都像是一记重锤,狠狠砸在萧玉儿的胸口。
董景珍,那个她口中“忠心耿耿”的董叔,他的侄子在倒卖军粮,而且是卖给了潜在的敌人。
陈棱,父亲一手提拔起来的城防副将,竟然与林士弘的大将暗通款曲。
还有那不翼而飞的四成税款……
如果说,张绣通敌,是有人在拆房子的承重墙。那红拂女刚才说的这一切,就证明了这栋房子,从地基到房梁,都已经烂透了。
到处都是洞,到处都是蛀虫。
她的父亲,那个坐在王座上的男人,就像一个守着一堆朽木的可怜虫,甚至不知道哪一天,这堆朽木就会轰然倒塌,将他活活压死。
一股巨大的、令人窒息的悲哀,攫住了萧玉儿的灵魂。
她一直以为,自己是在为家族的存续而奔走,是在为父亲的江山而忧心。可直到此刻,她才发现,自己忧心的,不过是一个早已腐烂的空壳。
她所有的努力,所有的挣扎,都像一个笑话。
大堂里,死一般的寂静。
罗成张着嘴,手里的鸡腿掉在了桌上,油渍溅开,他却浑然不觉。他虽然听得半懂不懂,但也知道,这梁国,怕是没救了。
平阳昭公主轻轻叹了口气,她伸出手,握住了萧玉儿那只冰冷得像寒玉一样的手。
萧玉儿的身子轻轻一颤,她缓缓转过头,看着平阳。
平阳没有说话,只是用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看着她。那眼神里,有同情,有理解,但更多的,是一种过来人的平静。
仿佛在说:这条路,我也走过。我知道有多痛,但你,必须走下去。
萧玉儿的眼眶,瞬间红了。
她深吸了一口气,强行将那股即将夺眶而出的酸涩压了回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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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缓缓地,将目光,重新移回到桌子中央。
那封信,静静地躺在那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