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几乎一夜未眠,杨辰的那些话,像魔咒一样在她脑中盘旋。
她偷偷观察着队伍里的每一个人。
那个叫罗成的魁梧汉子,正一边啃着干硬的麦饼,一边跟身边的“伙计”吹嘘着自己年轻时在北平府打架的威风事迹,说到兴起处,唾沫横飞,引得众人一阵哄笑,浑然没有半点高手的自觉。
那个叫平阳的女侠,则安静地骑在马上,她会时不时地指着远处的山峦,跟身边的另一个女伴说着什么。那个女伴,萧玉儿也认识,是昨夜在鹰愁涧,如鬼魅般出现,探查情报的红拂女。
而杨辰,依旧走在最前面。
他很少说话,大部分时间,只是沉默地看着前方的路。可队伍里所有人的行动,都仿佛被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着,围绕着他,有条不紊地运转。
他们这些人,不像主仆,更不像上下级,反而像……一家人。
一个由怪物组成的,奇怪的家庭。
进入荆襄腹地,沿途的景致渐渐变得秀美起来。
北方的雄浑壮阔,在这里化为了南方的灵秀婉约。道路两旁,是连绵起伏的青翠丘陵,山间云雾缭绕,如同仙境。清澈的溪流在山谷间蜿蜒,水声潺潺,宛如佩玉相击。
“这地方可真不赖,山清水秀的,比咱们北边那光秃秃的黄土坡强多了。”罗成放慢了马速,与平阳昭公主并行,忍不住赞叹道。
平阳昭公主勒住马缰,眺望着远处的山水,眼中也露出一丝欣赏。
“江南好,风景旧曾谙。日出江花红胜火,春来江水绿如蓝。能不忆江南?”她轻声念诵着,声音里带着几分怀念。
这首诗,是杨辰在洛阳时,闲来无事所作,如今早已传遍大江南北。
罗成听得一愣一愣的:“公主,你说的啥?俺就觉得这水绿油油的,跟俺们家后院池子里的青苔一个色儿。”
平阳昭-公主被他这粗鄙的比喻逗得莞尔一笑,摇了摇头,没有再与他对牛弹琴。
萧玉儿听着他们的对话,心中却泛起一阵苦涩。
荆襄,是她的家乡。这里的一山一水,她都无比熟悉和热爱。可如今,从这些“外人”口中听到对家乡的赞美,她却生不出半分自豪。
因为她知道,在这片秀美的山水之下,隐藏着怎样的疮痍。
小主,
队伍转过一个山坳,前方出现了一片开阔的平原。
然而,预想中的炊烟袅袅,阡陌交通,并未出现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片死寂。
道路两旁的田地,大片大片地荒芜着,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。偶尔能看到几座村庄的轮廓,却看不到一丝人烟,只有几只乌鸦落在光秃秃的屋脊上,发出凄厉的叫声。
“这……这是怎么回事?”罗成脸上的笑容凝固了,他看着眼前萧条的景象,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
没有人回答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