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前方有水源,原地休整片刻。”
队伍停了下来,伙计们熟练地卸下水囊去溪边取水,又拿出干粮分发。
平阳昭公主递给萧玉儿一个水囊和一块麦饼。萧玉儿摇了摇头,她此刻哪里有半分胃口。
杨辰下了马,走到溪边,掬起一捧清冽的溪水洗了把脸。他抬起头时,正对上萧玉儿投来的复杂目光。
他没有回避,径直走了过去。
“萧姑娘。”
“杨公子。”萧玉儿立刻站了起来,显得有些局促。
“令尊的处境,似乎不太好。”杨辰开口,第一句话就直插要害。
萧玉儿的脸色瞬间白了。她没想到,一个萍水相逢的“商贾”,竟会对自己父亲的困境了如指掌。
“杨公子何出此言?”她强作镇定。
“一个镇守边关的大将,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劫持君主之女,献给外敌。若非内部早已烂到了根子,他又怎会有这个胆子?”杨辰的语气很平淡,却像一把刀子,剖开了萧铣政权那光鲜外表下的腐烂内里。
萧玉儿的嘴唇动了动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杨辰蹲下身,捡起一颗石子,在手中漫不经心地抛着。“我只是个生意人,走南闯北,听到的事情杂了些。听说荆襄富庶,本想来做笔丝绸生意,可如今看来,这生意怕是不好做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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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萧玉儿的脸上。“兵荒马乱,苛捐杂税,官逼民反。就算没有林士弘,没有我定……没有北方的威胁,令尊又能撑多久?”
萧玉儿的心,猛地沉了下去。
他知道定国军!
虽然他及时改口,但那两个字,她听得清清楚楚。
定国军……杨辰……
一个可怕的念头,如同闪电,划破了她脑中的迷雾。
是他!那个占据关中,虎踞洛阳,让天下诸侯闻风丧胆的定国军主帅,杨辰!
难怪……难怪他有如此气度,难怪他的护卫勇猛如斯,难怪他对自己父亲的困境了如指掌!
可他为什么会在这里?还扮作商贾?
一瞬间,萧玉儿只觉得手脚冰凉。她刚刚逃出狼穴,难道又入了虎口?定国军与父亲虽无战事,却也是潜在的死敌。他救下自己,难道是……为了用自己来要挟父亲?
她的脸色变了又变,那份刚刚生出的感激与倾慕,瞬间被巨大的恐惧和警惕所取代。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,手悄悄按在了腰间那柄防身的短剑上。
杨辰将她所有的细微变化都看在眼里,心中却是一片平静。
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。
先让她感激,再让她恐惧,最后,再给她希望。只有这样,才能将她牢牢地攥在手心。
他站起身,将手中的石子随手扔进溪水里,发出一声轻响。
“萧姑娘不必紧张。”他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,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,“我要是想对你不利,刚才在鹰愁涧,就不会出手了。”
“你……”萧玉儿一时语塞。
“令尊的麻烦,不止一个苏胡儿。”杨辰转过身,背对着她,声音悠悠传来,“据我所知,他麾下那位出身荆襄大族,自恃功高的董景珍将军,最近……似乎也不太安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