果然,没过多久,一名负责在外围警戒的斥候,快马加鞭地赶了回来。他脸上的表情,比之前看到戏班子时还要古怪。
“公主!南……南军大营有新动向!”
“说。”
“他们……他们把俘虏都放了!”
“什么?”苏尼T尔眼睛一瞪,“就这么放了?”
“不……不是……”斥候咽了口唾沫,似乎在努力组织语言,“他们扒光了我们所有勇士的铠甲和衣服,只给每人发了一块肉干,然后……然后把他们像羊群一样,赶回了草原……”
“砰!”
苏尼尔一拳砸在身旁的石头上,手背上瞬间鲜血淋漓。
“混账!欺人太甚!这比杀了他们还让人难受!”他双目赤红,胸膛剧烈起伏。
帐内所有突厥亲卫,也都握紧了手中的弯刀,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无法遏制的愤怒与屈辱。
杀光俘虏,他们能接受,那只会激起复仇的火焰。
可这种扒光衣服,像对待牲口一样赶走的做法,是对他们尊严最彻底的践踏。可以想象,那一万多个赤身裸体的溃兵,回到各自的部落,会带去怎样毁灭性的恐惧和耻辱。
然而,阿史那·朵颜的反应,却再次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。
她没有愤怒,甚至没有皱一下眉头。
她只是静静地听着,那双清澈如湖泊的眼眸里,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彩。
“苏尼尔,”她缓缓开口,“你错了。”
“公主?”
“这一招,不是羞辱。”朵颜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锐利,“这是攻心。是比屠杀一万俘虏,要高明一百倍,也歹毒一百倍的阳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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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看着自己那些愤怒的亲卫,一字一句地解释道:“他杀了我们三万精锐,如果再屠杀一万俘虏,只会让整个草原同仇敌忾,所有部落都会团结在父汗身边,与他死战到底。”
“可现在呢?他放回了一万个活口。这一万个活生生的人,会把狼嚎谷的惨败,把南朝军队那神鬼莫测的战法,把定国军那如同天罚般的弩阵,传遍草原的每一个角落。”
“他们带回去的,不是仇恨,而是恐惧。是一种‘我们根本打不赢’的绝望。父汗想要再召集部落与他决战,你觉得,那些听着溃兵们讲述恐怖故事的部落首领,还会像以前那样,毫不犹豫地响应吗?”
苏尼尔和所有亲卫,都呆住了。
他们脑子里那根属于战士的,直来直去的弦,在这一刻,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,狠狠地拨动了一下。
是啊……恐惧,比仇恨,更能瓦解人心。
“他用最小的代价,瓦解了父汗的战争潜力。他甚至不需要再动手,只需要等着这颗恐惧的种子,在草原上生根发芽。”朵颜轻轻叹了口气,她看着手中的望远镜,喃喃自语,“这个人……真是个魔鬼。”
一个懂得如何摧毁敌人意志的魔鬼。
一个将人心玩弄于股掌之间的魔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