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靖的分析,比徐茂公更加透彻,也更加残酷。他将远征草原的每一个致命风险,都血淋淋地剖开,摆在了所有人面前。
徐茂公的脸色愈发凝重,长孙无垢放在膝上的手,也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。
“所以……”李靖的话锋,猛然一转,那双锐利的眼睛里,迸发出一道惊人的光彩。
“此战,绝不能打成国战,而要打成一场——斩首之战!”
“斩首?”徐茂公一怔。
李靖的手指,在舆图上划出一条匪夷所思的路线。那条线,绕过了突厥重兵布防的所有区域,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,从几个小部落的辖区之间穿过,直插突厥的心脏——王庭!
“兵行险着,方能出奇制胜!”李靖的声音,陡然拔高了几分,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与豪情。
“陛下,您方才说,此去是为‘提亲’。臣以为,这二字,正中此战要害!”
“我军不必出动大军,只需一支精锐,以三千铁骑为骨,辅以五千精步。对外,号称是陛下您迎娶突厥公主的‘迎亲卫队’,携重礼,一路北上。”
“迎亲卫队?”徐茂公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。带着八千兵马去迎亲?这是哪门子的道理?
李靖却没有理会他,继续说道:“这支‘卫队’,无需携带大量辎重,轻装简行,日夜兼程。其速度,将远超突厥人的想象。在他们以为我大军还在集结之时,我们,已经兵临王庭城下!”
“这……这太冒险了!”徐茂公失声道,“八千孤军深入草原腹地,一旦被发现,就是全军覆没的下场!”
“所以,关键就在于‘快’和‘奇’!”李靖的目光灼灼,他看向杨辰,“陛下亲临,便是此计最大的‘奇’!颉利可汗贪婪多疑,他绝不会想到,大夏皇帝,会亲身犯险,以自身为饵。他所有的注意力,都会被李世民的使者和那‘狼神璧’所吸引。这,便是我们的机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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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只要我们赶在祭天大典之前,赶在丹阳公主抵达之前,出现在王庭。届时,主动权,便尽在我手。”
“颉利可汗若肯接受联姻,陛下便可以‘女婿’的身份,名正言顺地介入突厥内政,扶持亲善我们的部落,打压倒向李世民的势力。李世民的借刀杀人之计,不攻自破。”
“他若是不肯……”李靖的眼中,闪过一丝森然的杀机,“那这八千精锐,便是插在他心口的一把刀!王庭之内,必有矛盾。颉利可汗的弟弟,那些对他不满的部落首领,都可以是我军联合的对象。届时,只需里应外合,一场大火,便可让突厥王庭,换个主人!”
一番话,说得整个甘露殿内,落针可闻。
徐茂公呆呆地看着李靖,嘴巴微张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疯子!
这李药师,也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!
可这个疯狂的计划,却又偏偏带着一种致命的诱惑力。它就像在悬崖上走钢丝,一步踏错,便是万丈深渊。可一旦成功,得到的回报,也是无法想象的。
长孙无垢的心,已经提到了嗓子眼。她听明白了,这个计划的核心,就是杨辰本人。他是最大的诱饵,也是最锋利的刀尖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汇聚到了杨辰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