甘露殿内,死一般的寂静。
那名密探颤抖的声音,仿佛还在梁柱间回荡。
“阎……王……殿……”
三个字,像三柄淬了剧毒的铁锤,狠狠砸在长孙无垢的心上。她只觉得眼前一黑,整个世界都在旋转,身体一软,便向后倒去。
一双坚实有力的臂膀,稳稳地接住了她。
杨辰将她揽在怀里,她的身体冰冷而僵硬,细微地颤抖着。
他没有低头看她,目光穿过殿门,望向了漆黑的夜空。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,此刻没有任何表情,既无惊,也无怒,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,平静得让人心悸。
殿内,那名跪地的密探,连呼吸都已停滞。他能感觉到,一股无形的、冰冷的压力,正从御座的方向弥漫开来,几乎要将他的骨头都压碎。
“是……是臣妾的错……”长孙无垢的声音,带着破碎的哭腔,在杨辰的怀中响起,“是他……一定是他……他在报复我……他知道新学和印书是我在帮您筹划……他这是在冲我来……”
她从未如此失态过。
三百七十二个工匠,三百七十二双赖以生存,创造美好的手,就这么被活生生砸碎。这已经不是战争,这是最野蛮,最恶毒的暴行。这份血淋淋的罪孽,让她感到窒息,让她觉得是自己的谋划,害了那些无辜的人。
“你没有错。”
杨辰终于开口,声音很轻,却异常清晰。
他低下头,看着怀中梨花带雨的女人,用手指轻轻拭去她脸颊的泪痕。
“无垢,他不是在报复你。他是在向朕宣战。”
杨辰的语气依旧平静,但那双深邃的眸子里,却燃起了一簇幽冷的火焰。
“他以为,砸碎了工匠的手,就能停下朕的印书监?就能阻碍朕的新学?他以为,制造一场恐慌,就能动摇朕的江山?”
他忽然笑了,那笑容,没有半分暖意,只有刺骨的森寒。
“他错了。”
“一个只能躲在阴沟里,靠伤害无辜百姓来宣泄愤怒的失败者,已经不配做朕的对手了。”
杨辰扶着长孙无垢,让她重新站稳。他握着她冰凉的手,掌心的温度,一点点传递过去。
“他这不是在给朕制造麻烦,他是在帮朕。”
长孙无垢泪眼婆娑地抬起头,不解地看着他。
“他砸碎了三百七十二双手,朕,就养他们三百七十二个家庭,一辈子。”杨辰的声音,掷地有声,“朕还要让他们的子嗣,全部进入长安最好的学堂,免除一切束修。朕要让全天下人都看看,跟着朕,哪怕天塌下来,朕也能替他们扛着。跟着李世民,只会家破人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