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龙涎香的香气,此刻闻起来,竟有几分令人作呕的甜腻。
李渊定定地看着那个跪在地上,几乎要昏厥过去的传令兵。他握着玉如意的手,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。
“不可能……”他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,声音沙哑。
长安,他的都城,他基业的根本,固若金汤,守军十万。怎么可能被一支不知从何而来的军队,从城墙上爬进来?
这是天方夜谭!是疯子的呓语!
“是杨辰!”李渊的脑海里,猛地闪过这个名字。
一定是杨辰的诡计!他派人潜入长安,散播谣言,企图动摇自己的军心,好为娘子关的困局解围!
好恶毒的计策!
“来人!”李渊猛地一拍龙案,发出“砰”的一声巨响,震得案上的笔墨纸砚都跳了起来。
“将这个动摇军心的乱贼,给朕拖出去,斩了!”
他的双目赤红,充满了被欺骗和愚弄的暴怒。
然而,就在禁军侍卫上前,准备将那传令兵拖走的时候。
“当——当——当——”
小主,
一阵急促、混乱、充满了惊惶的钟声,从皇城之外,遥遥地传了进来。
那不是报时的更声,不是朝会的钟鸣。
那是……警钟!
是长安城中,只有在遭遇最紧急、最危险的状况时,才会被敲响的警钟!
钟声,仿佛一盆冰水,从头到脚,浇在了李渊的身上。让他那因为愤怒而几乎要燃烧起来的理智,瞬间冷却,取而代de之的,是刺骨的寒意。
长孙无忌和房玄龄的脸色,也在听到钟声的那一刻,变得煞白。
他们可以不信一个传令兵的疯话,但他们不能不信这响彻全城的警钟!
“陛下……”房玄龄的声音在颤抖,他一生运筹帷幄,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,但此刻,他的嘴唇却哆嗦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。
“陛下!大事不好!”
又一名内侍,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,脸上血色全无。
“宫门外……宫门外大乱!左右金吾卫的营地……燃起了大火!喊杀声……喊杀声已经传到承天门了!”
如果说,第一道消息是惊雷,第二道消息是冰水,那么这第三道消息,就是一把最锋利的尖刀,毫不留情地捅进了李渊的心脏,然后狠狠地搅动。
李渊的身体晃了晃,他下意识地伸出手,扶住了面前的龙案,才没有跌倒。
他的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,一片空白。
西城门破了……
贼军入城了……
金吾卫大营起火了……
这些碎片化的信息,在他的脑海里疯狂地冲撞、组合,最后,拼凑出了一个他无论如何也不愿意相信,却又不得不面对的,残酷的真相。
长安,真的失守了。
“是……是谁?”李渊的嘴唇翕动着,他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,发出的声音,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。
“领兵的……是何人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