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茂公……那个曾为他谋划天下,助他登上权力巅峰的军师。那个在他众叛亲离之际,第一个选择离他而去的故人。
他竟然,还给自己写信?
李密的手微微颤抖,他示意亲卫将信拿过来。
展开竹简,一股熟悉的墨香扑面而来。那字迹,清俊飘逸,又带着一丝金石之气,正是徐茂公的手笔。
信上的内容,很短。
没有称谓,没有问候,开篇便是冷冰冰的现实。
“魏公,大势已去,人心已散。洛阳非你所有,偃师亦成孤城。李世民之兵,非为攻城,实为诛心。杨辰之谋,非在守土,意在天下。”
寥寥数语,字字诛心。
李密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,他仿佛能看到徐茂公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,正隔着这张竹简,冷冷地注视着他。
他强撑着,继续往下看。
“今之计,唯有死中求活。弃偃师,舍虚名,率亲信南下,渡汝水,入南阳。彼处山林密布,官府废弛,或可觅得一隅之地,以存残躯,再图后事。”
“此路,乃唯一生路。若固守偃师,不出三日,必为乱军所噬。若北上击唐,无异于以卵击石,顷刻间灰飞烟灭。”
信的最后,是一幅简易的地图,清晰地标注出了一条从偃师南下的,避开李唐大军耳目的隐秘小路。
“砰!”
李密猛地将竹简拍在桌案上,那坚硬的竹片,竟被他生生拍出了一道裂痕。
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,脸上青一阵白一阵。
生路?
徐茂公,你竟然跟我谈生路?
你以为我是谁?是丧家之犬吗?是需要你来指点一条逃命路线的败军之将吗?
一股难以言喻的羞辱感,比被李世民无视,比被杨辰戏耍,还要强烈百倍地涌上心头。
小主,
这不是建议,这是施舍!
这是那个已经投靠了新主子的徐茂公,对他这个旧主子,最后的,也是最残忍的怜悯!
他甚至能想象到,徐茂公在写这封信时,杨辰或许就站在他身边,用那种玩味的眼神看着,然后轻轻点头:“嗯,不错,去吧,送我们这位魏公最后一程。”
“哈哈……哈哈哈哈……”
李密突然大笑起来,笑声嘶哑,充满了疯狂和悲凉。
“好一个徐茂公!好一个杨辰!”
他猛地抓起那卷竹简,双手用力,在一阵令人牙酸的“咯吱”声中,将其生生撕成了两半。
“想让我逃?想让我像狗一样夹着尾巴逃走?然后你们在洛阳城头,看着我的笑话?”
他将撕碎的竹简狠狠摔在地上,用脚碾着,仿佛要将那上面所有的字迹,都碾进泥土里。
“孤乃大魏之主!偃师,便是孤的都城!孤的龙兴之地!”
“孤,就算是死,也要死在这里!”
他环视着帐内那些噤若寒蝉的将领,眼中迸射出骇人的凶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