罗成嘴唇动了动,那声“主公”在喉咙里滚了滚,却怎么也叫不出口。他看着杨辰,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,满是痛苦和挣扎。
噗通。
他单膝跪了下去,冰冷的甲胄与坚硬的石板碰撞,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。手中的银枪,也随之拄在了地上。
“杨兄弟……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得厉害,像是被砂纸磨过,“我……不知道该怎么办了。”
杨辰没有去扶他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
“我今天,看着魏公府里,翟大龙头的血,流了一地。”罗成的声音很低,像是在叙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,但那微微颤抖的肩膀,却出卖了他内心的波澜,“我看着李密,用大龙头的兵马和官职,去封赏那些新投靠他的人。那些人,一个个眼睛都红了,像狼一样。”
“我忽然觉得,我们这些年,到底在为什么打仗?为了所谓的兄弟情义?可情义,在权位面前,连一文钱都不值。”
“为了给天下百姓一个太平?可李密坐上那个位置,只会比杨广更残暴,更不把人当人。”
他抬起头,那双曾经锐利如鹰的眸子里,此刻只剩下无尽的迷茫。“杨兄弟,你告诉我,我们……错了吗?”
杨辰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然后,他摇了摇头。
“你没错。”杨辰的声音平静如水,“错的是你们信错了人,跟错了旗。”
他蹲下身,与单膝跪地的罗成平视,目光清澈,却又带着一种洞穿人心的力量。
“罗成,我问你,你以为的瓦岗,是什么?”
罗成一愣。
“是啸聚山林,大秤分金银,大碗吃酒肉的草莽豪情?还是黎阳开仓,救济万民,替天行道的仁义之师?”
罗成张了张嘴,却说不出话来。这两者,都是他曾经为之浴血奋战的理由。
“都不是。”杨辰的语气,带上了一丝冷意,“瓦岗,从一开始,就是一桩生意。翟让把它当成安身立命的庄园,李密把它当成问鼎天下的跳板。你们所谓的兄弟情义,不过是这桩生意里,用来笼络人心的筹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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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现在,两个老板为了争夺这桩生意的主导权,闹掰了,一个杀了另一个,结果把店也给砸了。仅此而已。”
杨-辰的话,像一把冰冷的手术刀,毫不留情地剖开了罗成心中那最后一点温情脉脉的幻想,将血淋淋的现实,赤裸裸地展现在他面前。
罗成的身体剧烈地一震,脸色变得煞白。
“所以,不要再为那间已经烧成白地的‘老店’感到痛苦和迷茫。”杨辰站起身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“它不值得。”
“那你呢?”罗成猛地抬起头,死死地盯着杨辰,“你又把它当成什么?你想要的,又是什么?”
“我?”杨辰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