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翟让一死,瓦岗必然分裂。”她转过身,仰头看着杨辰,那双曾阅尽繁华与苍凉的眸子里,写满了担忧,“单雄信、徐世积那些人,都是翟让的旧部,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。到时候,瓦岗内乱,军心离散,我们……我们这座洛阳城,又该怎么办?”
她担心的不是李密的残忍,而是残忍之后带来的权力真空。一个分裂而虚弱的瓦岗,如何守得住洛阳这座天下人觊觎的肥肉?宇文化及的兵锋刚刚退去,难道又要迎来李世民,或是王世充的铁蹄?
这座城,刚刚才从战火中喘过一口气,难道又要沦为人间炼狱?
杨辰看着她眼中的忧虑,没有说话,只是伸出手,轻轻抚平她微蹙的眉头。他的指腹温热,带着薄茧,拂过她光洁的额头,让她那颗纷乱的心,奇迹般地安定了几分。
“你说的都对。”他开口了,声音温和而平静,“瓦岗,确实完了。”
萧美娘的心一沉。
“从李密举起屠刀的那一刻起,那个啸聚山林、大秤分金银的瓦岗,就已经死了。他杀死的,不只是翟让,还有所有老兄弟心里最后一点情义。”
杨辰将她揽入怀中,让她靠在自己的胸膛上,听着自己沉稳有力的心跳。
“可是,美娘,你想想。一棵根烂了的树,是修修补补,指望它苟延残喘,还是干脆将它推倒,在它原来的地方,种上一棵更强壮的新树?”
萧美娘微微一怔,抬起头,不解地看着他。
杨辰的脸上,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,那笑容在烛光下显得有些莫测。
“从前的瓦岗,是翟让和李密两个人的瓦岗。他们一个代表旧的草莽势力,一个代表新的士族力量。这两个人,就像一辆马车的两个轮子,却一个想往东,一个想往西。这样的马车,走不远。”
“现在,李密亲手砍掉了翟让那个轮子,可他自己,也因为用力过猛,把车轴给弄断了。”
杨辰的声音,像带着某种奇异的魔力,将那副血腥混乱的场景,描绘成了一幅清晰明了的图画。
小主,
“所以,这辆破车,散架了。车上的金银财宝,兵马粮草,都散落了一地。”他的目光,变得深邃起来,仿佛穿透了寝殿的墙壁,看到了那片充满机遇的废墟,“你说,这时候,对于一个想要打造一辆全新马车的人来说,是坏事,还是好事?”
萧美娘的呼吸,微微一滞。
她不是不通权谋的寻常妇人,她瞬间就明白了杨辰话中的深意。
她看着杨辰,看着他那双在烛光下亮得惊人的眼睛。那里面,没有对杀戮的恐惧,没有对未来的迷茫,只有一种将一切都掌握在手中的,绝对的自信。
她忽然意识到,从江都地下的那场相遇开始,这个男人,就一直在等待着这一天。
瓦岗的分裂,李密的败亡,对他来说,从来都不是危机,而是……他登上舞台的,前奏。
一股莫名的战栗,从她的心底升起,迅速传遍四肢百骸。那不是恐惧,而是一种混杂着崇拜与狂热的兴奋。她选择的这个男人,他的野心,他的谋划,远比她想象的,还要庞大,还要深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