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死地,才好。”杨辰打断了他,侧过头,看着徐茂公那张惨无人色的脸,“水浑了,才好摸鱼。火着了,才好趁乱取物。”
他伸手指了指那座灯火通明,此刻却如同鬼蜮的魏公府。
“李密把瓦岗最好的东西,都搬进了那里。金银、甲胄、兵册、粮契……他想用这些东西,收买人心,坐稳他的龙椅。”
“可现在,椅子腿断了,房梁也塌了。他这个主人,自身都难保,哪还顾得上家里这些瓶瓶罐罐?”
杨辰的嘴角,勾起了一抹在火光下显得有些邪异的弧度。
“他顾不上,我来帮他顾。”
徐茂公彻底怔住了。他张大了嘴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疯了。
这个年轻人,绝对是疯了。
所有人都想着怎么逃离这座即将被战火吞噬的死城,他却想着,怎么在火山爆发的口子上,去捞里面的金子!
“罗成!”杨辰没有再理会石化的徐茂-公,而是扬声唤道。
“在!”罗成上前一步,他已经完全消化了内心的痛苦,整个人像一柄出鞘的利刃,只剩下冰冷的锋芒。
“点三百精锐,换上李密亲卫的服饰。”杨辰的命令,清晰而果决,“偃师城大乱,必有乱兵冲击府库重地。我们,去替魏公……‘保护’府库。”
“保护”两个字,他咬得极重。
罗成眼中精光一闪,没有任何疑问,抱拳沉声道:“遵命!”
说完,他转身便走,没有丝毫拖泥带水。
徐茂公看着罗成离去的背影,又看了看杨辰,只觉得自己的脑子完全不够用了。假扮亲卫,趁乱夺取府库?这……这是何等大胆,何等匪夷所思的计划!
他忽然明白了。
杨辰,根本就没想过要为瓦岗保留什么“最后一丝生机”。
他是在瓦岗的尸体上,饕餮血肉,铸造自己的根基!
那份彻骨的寒意,渐渐退去,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混杂着恐惧与兴奋的战栗。他看着杨辰,这个年轻人身上,有一种他从未在任何人身上见过的东西。那不是李密的野心,也不是翟让的豪情,那是一种视天下为棋盘,视众生为棋子的,绝对的冷静与自信。
或许……
跟着他,真的能走一条,完全不同的路。
就在这时,杨辰转过身,对着还在发愣的徐茂公,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。
“军师,愣着做什么?”
他拍了拍徐茂公的肩膀,语气轻松得就像是在邀请老友去赴一场普通的宴席。
“李密为我们准备了这么大一份厚礼,我们总不能辜负他的一番心意吧?”
“走,我们去收礼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