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。
他曾经引以为傲的瓦岗,那个聚啸山林,大口吃肉,大碗喝酒,快意恩仇的瓦岗,碎了。
他曾经视为兄弟手足的李密,那个温文尔雅,满腹经纶的李密,变得如此陌生,如此残忍。
他一直坚守的,那黑白分明的忠义世界,在魏公府那片猩红的血色中,彻底崩塌,成了一地拾不起来的碎片。
“将军。”
一个声音在他身边响起。
是他麾下的一名队正,一个从北平府就跟着他的年轻人。年轻人的脸上,满是焦急与不解。
“城西,翟大龙头的旧部和魏公的亲卫打起来了,死伤惨重。咱们……咱们不管吗?那里面,好多都是咱们以前的老兄弟……”
老兄弟……
这三个字,像一根针,狠狠扎在罗成最脆弱的神经上。
他睁开眼,眼底布满了血丝。他看到那年轻队正眼中闪烁的光,那是一种他还未曾被玷污过的,干净的,属于袍泽的情义。
就像,从前的自己。
罗成张了张嘴,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团滚烫的棉花,干涩,灼痛。
他想起了杨辰。
想起了那个穿着一身白袍,在血腥与杀戮中,依旧从容喝茶的男人。
想起了他刚刚那句平静的话。
“一盘菜,炒糊了,倒掉便是。可那些还没下锅的好食材,总不能也跟着一起扔了吧?”
原来,这就是“好食材”的觉悟。
要成为那盘新菜里的一部分,就必须眼睁睁地看着旧的菜,被倒进泔水桶里。哪怕那里面,有你熟悉的味道。
一股难以言喻的苦涩,从舌根一直蔓延到心底深处。
他终于,将那句话,说了出来。
“约束好我们的人。”
他的声音,嘶哑,低沉,不带一丝温度。
“那不是我们的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