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而,仍有近半的将领,坐在原位,神色复杂,一动不动。
李密的目光,越过那些跪拜的身影,直直地落在了翟让的身上。
翟让仿佛没有听见,他拿起案几上的牛角刀,慢条斯理地割下一大块羊腿,塞进嘴里,大口地咀嚼着,油脂顺着他的胡须滴落下来。
大殿之内,一边是山呼叩拜,一边是大嚼羊肉,诡异的场景让空气都变得粘稠。
李密的脸色,一寸一寸地沉了下去。
他给过翟让机会了,他让人去暗示过,只要翟让今天肯第一个站出来劝进,他可以封翟让为太师,位列三公之首,享尽荣华。
可翟让,用这种最原始、最粗暴的方式,拒绝了。
“翟大龙头!”蔡建德的脸色也有些难看,他加重了语气,“魏公将登九五,此乃万众归心之大事,你为何不拜?”
翟让终于咽下了嘴里的羊肉,他抬起头,用油腻的手背抹了抹嘴,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被酒肉熏黄的牙。
“我只拜过关二爷,拜过瓦岗列祖列生的牌位。他李密,算个什么东西,也配我翟让下拜?”
轰!
这句话,如同一道惊雷,在大殿中炸响。
所有人都惊呆了。谁也没想到,翟让竟敢当着所有人的面,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。
李密脸上的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,他放在扶手上的手,青筋暴起。
“大胆!”蔡建德厉声喝道,“翟让,你敢对魏公不敬!”
“不敬?”翟让哈哈大笑,笑声里充满了悲凉与不屑。他猛地站起身,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案几,烤羊和酒坛滚落在地。
小主,
“我翟让,带着弟兄们在瓦岗拉起这支队伍的时候,他李密还在给人当哈巴狗!我把大龙头的位置让给他,是敬他有几分才学,指望他带着弟兄们过上好日子!不是让他骑在咱们所有人的脖子上,当皇帝!”
他指着李密,通红的眼睛里喷着火:“李密!你摸着自己的良心问问,这瓦岗的江山,哪一块,不是弟兄们用命换来的?你今天坐上这个位子,对得起那些死去的兄弟吗!”
声声泣血,字字诛心。
那些原本坐着没动的瓦岗旧将,不少人闻言,都默默地低下了头,握紧了拳头。
李密看着状若疯虎的翟让,看着那些将领动摇的眼神,他知道,不能再等了。
他缓缓地,从案几上,端起了自己面前那只盛满了美酒的白玉酒杯。
大殿瞬间安静了下来,所有人的目光,都聚焦在那只晶莹剔透的玉杯上。
翟让也停下了咆哮,他看着李密的动作,眼中闪过一丝快意,他以为李密要服软敬酒。
然而,李密却笑了。
那笑容,冰冷而残酷。
他看着翟让,也看着殿中所有的人,一字一顿地说道:“大哥,你说得对。这江山,是弟兄们用命换来的。”
“所以,谁想毁了它,谁就得死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。
他松开了手。
“啪!”
白玉酒杯,从高处坠落,摔在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上,四分五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