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车的颠簸将杨辰从短暂的回忆中拉回。
前方,李渊大营的轮廓已经清晰可见。连绵的营帐在夜色中铺展开来,无数火把汇成一条蜿蜒的火龙,将半边天都映成了暗红色。隐约能听到巡逻士卒的呵斥声,战马的嘶鸣声,甚至还有营帐深处传来的、被风吹得支离破碎的笑闹声。
这只沉睡的巨兽,还未察觉到危险的降临。
“杨兄弟。”秦琼策马来到车窗边,他已经换上了一副普通士卒的盔甲,脸上也抹了锅底灰,只有那双眼睛,在火光下依旧亮得惊人,“再往前五里,就是李渊的前哨。你……真的不后悔?现在回主力那边,还来得及。”
杨辰撩开车帘,对他笑了笑,那笑容在苍白的脸上,竟有种奇异的安抚人心的力量。
“二哥,富贵险中求。今夜,你我兄弟二人,便要在这万军之中,取一份不世之功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压得更低,“别忘了,‘长孙’将军,还在里面等着我们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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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琼的心脏猛地一跳,眼中的最后一丝犹豫,被这三个字彻底击碎。
他重重地点了点头,不再多言,调转马头,缓缓举起了手中的双锏。
“兄弟们!”他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士卒的耳中,“魏公的赏赐,洛阳的美酒,都在前面!随我,杀!”
“杀!”
压抑了许久的杀意,在这一刻轰然爆发。两千名瓦岗精锐,如开闸的猛虎,向着那片灯火通明的营地,发起了决死冲锋。
“敌袭!”
“敌袭——!”
凄厉的嘶吼声划破了夜空。李渊大营的前哨,几乎在瞬间就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洪流撕得粉碎。
喊杀声,惨叫声,金铁交鸣声,战马的悲鸣声,顷刻间响彻云霄。
整个李渊大营,像一个被狠狠踹了一脚的蜂巢,瞬间炸开了锅。无数士兵衣衫不整地从营帐中冲出,脸上写满了惊慌与茫然。
混乱,开始了。
而杨辰的马车,在冲锋开始的瞬间,便被他命令着故意放慢了速度,渐渐落在了队伍的最后方。
“卫林!”杨辰的声音透过车帘传出,“保护好马车,随秦将军冲杀,不必管我!”
“参军,可是……”卫林大急。
“这是军令!”
就在卫林迟疑的瞬间,杨辰已经悄无声-息地从马车的另一侧滑了下去。他像一只灵猫,落地无声,几个闪身便躲到了一处被冲垮的鹿角后面。
他脑中只有一个念头:脱身!
秦琼的冲锋,只是为了制造混乱,不可能真正杀入中军。他必须在秦琼撤退之前,彻底消失在这片战场上,成为一个不属于任何一方的“幽灵”。
机会稍纵即逝。
他目光如电,迅速锁定了一名刚刚被流矢射中大腿,惨叫着倒地的李唐士兵。